魏璎宁的底牌,在赌的就是傅恒在乎名声、在乎皇后的看法、在乎这件事闹大之后的后果。
可如果他不在乎呢?
如果他觉得她一个小小宫女翻不起什么风浪呢?
如果——他根本就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呢?
不能因为先入为主的印象,要预判这个人会做什么事,所以此刻,还不能掉以轻心。
这些念头在那一瞬间如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的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掌心的汗濡湿了装着玉佩的荷包,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可她面上,什么都没有露出来。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仰着头,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脸上没有焦急,没有惶恐,甚至连催促都没有。
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能露怯,露怯就输了。
可傅恒是什么人?御前侍卫,见过的人、经过的事,比这深宫里的砖缝还密。
他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
他注意到她的手,指尖虽然纹丝不动,可那手腕处的衣袖,在微微地、几乎看不出来地颤着。
极轻,极细,像蜻蜓点过水面,涟漪还没来得及荡开便已消散。
可他还是看见了。
傅恒的目光在那个微小的颤动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重新移回她的脸上。那张脸上依旧是一片平静,沉静如深潭,看不出半分破绽。可他知道,那平静的水面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尽全力地维持着、强撑着、不肯沉下去。
一个女子,昨夜险些遭了毒手,从那人身上夺下玉佩、逃出生天。今日一早,便咬着牙站在这里,拿着仅有的筹码,来跟一个素不相识的御前侍卫谈条件。
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手里捏着的不过是一块玉佩,和几句半真半假的威胁。她没有退路,没有援手,甚至没有一个人可以商量。
她把自己所有的筹码都摆上了桌,然后就那么站着,等着他的裁决。
这一局,她不是胜券在握。
她是在孤注一掷。
她是在用她仅有的、微薄得可怜的筹码,试图为自己挣一条活路。
而她唯一的倚仗,不过是他傅恒的良知。
这个念头让傅恒心里生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怜悯——怜悯太廉价了,配不上她这一身的硬骨头。是……一种隐秘的、几乎不可言说的敬意,夹杂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他的心态一变,感受到的气氛好像就不太一样了。
“好,我帮你。那玉佩……”
她赢了。
魏璎宁将心中的如释重负化作一抹极淡的笑容,“事成之后,自然会还给大人。”
傅恒看见她的笑容,鬼使神差的也跟着笑了。到底他是被她的这番话说服了,觉得他遭遇的那些痛苦,他也应该负一部分责任,如果她能够不再痛苦,多笑一笑,轻松一些,那至少他的良心上会过得去。
他询问:“你的名字,还有身份。”
“绣房宫女,魏……阿满。”她停顿了一下,才说了名字。
“好。我会告诉皇后娘娘……”傅恒思索了一番,又道:“至于你的事,我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她心里讶异。
给她一个交代?
不需要的。
要报仇,她有她自己的方式。
“大人不是要给我交代,是想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魏璎宁深深地盯着他,“大人,当真只丢了一枚玉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