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江媆踩着邢武的影子,一步一步走着。
“犬牙的耳朵是怎么坏的?”
跟犬牙交流的时候,她发现他总是盯着她的嘴巴看。
有时候背对着叫他,他总是慢很多拍
所以她猜测犬牙的耳朵有问题。
邢武脚步没停。
“小时候发烧,烧坏的。”
“发烧?”江媆愣了一下,“发烧怎么会……”
“村里医疗条件差,耽误了。等他爸妈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江媆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的扎扎亭虽然看着不错,但是比起北京还是差得太远。
更别提以前的扎扎亭了。
医疗条件差,也是正常的。
“那……为什么不给他买个助听器呢?戴上助听器,应该能听见一些吧?”
邢武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路灯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纯粹的困惑。
那种困惑里没有恶意,只有真心实意的不理解。
为什么不买呢?买了不就好了吗?
邢武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到最后,心上竟然萦绕着丝丝自卑。
“助听器很贵的,好的那种,要好几万。他家里拿不出那么多钱。”
江媆张了张嘴。
本来想说几万不贵。
但又想到对扎扎亭的人来说,几万算得上是很大的数字了。
最后她只是“哦”了一声。
那之后,江媆每天都跟着邢武去修理铺。
江媆和犬牙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多。
犬牙开始主动靠近她。
有一天,江媆无意中看到犬牙手机里的照片。
有扎扎亭的海边日出,有巷子里晒太阳的猫,有修理铺门口堆积的零件,构图很讲究,光影很漂亮。
“这是你拍的?!”
犬牙迟疑地点点头。
“你拍得也太好看了吧!”江媆举着手机,一张一张翻过去,眼睛里全是惊喜。
“这张!这张的光影绝了!还有这张,构图好棒!犬牙,你是天才吗?”
她也喜欢拍照,但是拍照技术没有犬牙这么好。
犬牙被她夸得手足无措,脸红到了脖子根。
江媆当即宣布。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专属摄影师了!”
来扎扎亭这么久,她都还没有拍照。
有了犬牙,她的朋友圈就有素材了。
犬牙愣住了。
“我说真的!”江媆把手机塞回他手里,然后跑到修理铺门口,摆了个pose,“来来来,给我拍一张!就这个角度,把我拍得好看点!”
犬牙握着手机,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邢武。
邢武正蹲在一辆摩托车前拧螺丝,头也没抬。
犬牙只好举起手机,对准江媆,按下了快门。
“怎么样怎么样?”
江媆跑过来,凑到他身边看照片。
照片里的她笑容灿烂地站在夕阳里,逆着光。
“好看!”江媆满意地点头,“犬牙你真的太厉害了!再来一张!”
从那以后,修理铺的画风就变了。
江媆每天换着花样摆pose。
坐在摩托车上的,蹲在门口的,靠着工作台的,假装在研究零件的。
犬牙举着手机,认真地给她拍,偶尔还会用手势示意她换个角度。
邢武在旁边修车,余光瞥见那一幕幕,手里的扳手越拧越紧。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不爽什么。
明明是他把人带来的。
明明是他先认识她的。
可现在,她跟犬牙说说笑笑,拍照拍得不亦乐乎,倒是把他晾在一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