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原创短篇  大女主  救赎     

前序

玫瑰星

南方的冬天,总带着一种别样的温煦,看似柔和,实则暗藏凛冽,就像一把藏在棉絮里的刀,让人防不胜防。

一进入12月,余水县便被寒冷紧紧攥住,寒意肆意蔓延。这里的冬天与市里学校截然不同,没有温暖的空调来抵御严寒。

余水县的十一中,只能在这寒风的交替侵袭下,硬生生地熬过漫长冬日,还美其名曰“天将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高三的生活和高一相比,简直天差地别。没有丰富多彩的社团活动,假期也少得可怜。

电视剧里描绘的校园生活终究太过保守,十一中的孩子们真实的生活,岂是一个“惨”字就能形容的?

每天清晨5点,天色还未破晓,整个世界仿佛还在沉睡,学生们就得从温暖的被窝里挣扎着爬起来。

5点20分,准时跑操。教导主任总是雷打不动地站在操场中央,身旁放着他那专属的小音箱,手里拿着一个话筒,那尖锐又响亮的声音,给这寒冷又平凡的早晨带来了别样的“生机”,实则是打破了大家对温暖被窝的眷恋。

“有毛病吧?这么冷的天跑操,给他祖宗坟头蹦迪啊。”

邓子意一边嘟囔着,一边把暖手袋使劲往周辞肩窝里又怼进半寸,北风呼啸,吹得她眼尾泛起了薄红,像是被这寒冬染上了一层委屈的色彩。

周辞的目光依旧紧紧黏在前方攒动的人头,随口应和道:“可不是,教导主任准是又熬夜看衡水中学的纪录片了。”

话还没说完,脸颊突然被邓子意冰凉的指尖掐住,痛觉瞬间袭来,周辞猛地回过神,眼里原本那些不知名的情绪也被驱散。

她抬手轻轻敲了一下邓子意的脑门,嗔怪道:“原本就不好看,再掐我还怎么见人。”

邓子意吃痛地松开了手,却一脸认真,目光真挚得没有半分虚假,说道:“哪里不好看,在我这里你可是最好看的。”

只是周辞面色惨白,毫无血色,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更显得脆弱而单薄。

“子意,你说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周辞望着眼前明媚得如同暖阳一般的邓子意,心中满是迷茫与疲惫,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丝力量。邓子意像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安,忽然伸手过来,力道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掰开她紧攥的手指,将暖水袋塞进她冰凉的手心。这个动作太过自然,让周辞来不及遮掩方才的失态。

那一刻,邓子意眼中的星光在周辞苍白的脸庞上流转,周辞的瞳孔微微震颤着,她从未体验过这般汹涌的不安,仿佛胸腔里灌满了铅水,既渴望着未来,却又畏惧未知的一切。这矛盾的情绪将她钉在原地,连指尖都仿佛凝结了霜雪。

邓子意紧紧抱着周辞,就像抱着自己最珍贵的珍宝,轻声呢喃道:“你要活很久很久,而我们的友谊,早在上辈子就注定了的。”

周辞听着这话,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情绪,随着这一句话,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多年的拼搏,那些挑灯夜战的日子,那些在题海中挣扎的时光,本以为能换来光明的未来,却没想到在结业的时候,现实却给了世人当头一棒。这位曾长期位于年级榜首的英才,也免不了坠入那无底的深渊。校长的劝阻,家长的无奈,在少女一腔真心的自我剖解面前,都显得那么无力。她最终求得了这100多天的校园回忆,这是她在这残酷现实中,最后的坚持与倔强。

“嗯,我们还有好多春夏秋冬要一起走呢,别为我流泪啊。”

周辞强忍着泪水,用指腹轻轻拭去邓子意眼角的泪珠,少女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肌肤,竟神奇地将那些盘桓心底的不安,一一抚平。

就在这时,班主任火急火燎地赶来,雾气沾满了镜片,一开口早已失去了平时的稳重,气喘吁吁地说道:“周辞,回来了,我可是会一视同仁的。”

周辞嘴角挂上一抹笑容,自信满满地回应:“那是当然啊,不然我这年级第一,可就不名副其实了。”

十一班的班主任吴春燕,可是全校出了名的严厉难搞。之前周辞因为选择题错涂,就写了整整三千字的悔过书,还成了学校里大家调侃的对象。这两年,年级大榜之首一直是十一班的周辞,可大家只知其名不见其人,学校里流传的也只是关于这位居家学习的少年天才的种种传说。除了一些老师与邓子意,几乎没有人知道她背后的故事。

而刚刚让周辞神游在外的意外事故,便是理科年级第一的十班陈家言。周辞自生病后就没再打听过少年的消息,只知道父母在学校办理回校学习的时候,他也在那里。

按道理说,他现在应该是大一的学生,却不知为何放弃了大学名额,竟要浪费100多天回来参加高考。周辞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涟漪,总不能是因为自己之前的玩笑话吧,可仔细想想,又觉得这实在不现实。

当初周辞还是学校里叱咤风云的人物,她最见不得校园欺凌的事发生。初一的小周辞,脸上肉嘟嘟的,像个可爱的团子,可眉目间却已有了凌冽的意味。

县私立中学的孩子,大多家境优渥,父母又疏于教导,养出了一些恃强凌弱的小霸王。他们在学校里为非作歹,专挑寒门子弟下手。

小周辞是凭借优异的成绩被招生办挖进去的,加上她脾气比那些小霸王还暴躁,所以幸运地逃过了他们的魔爪。

一同进来的还有陈家言,那时的陈家言就像个闷葫芦,不善言辞,这不,就成了那些人的众矢之的。

“嘿,小屁孩,爷爷作业没写,把你的上交过来。”

满脸坨子肉的男生,伸出他油腻腻的猪手,一把提起陈家言的衣领。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两个月,陈家言一直闷声不吭,像个没有灵魂的提线娃娃,毫无反抗的欲望,也正因如此,事情才会愈发糟糕。

那时的小周辞可看不惯这样的事,她挺身而出,

大声呵斥:“罗小浩,你是不是有毛病,整天无所事事,是要给你找事情做嘛。”

说着,还松了松筋骨,一副要动手的架势,半威胁地让他滚蛋。平时高大威猛的小胖子,此刻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低着头,灰溜溜地冲出门外。

若是一个月前,小胖子肯定不会怕这个小丫头片子,可谁让这小丫头把他在学校里的罪行一一记录下来,还告诉了他那暴力的老妈,让他吃了一顿“笋子炒肉”。

“小兔崽子有能耐哈,敢打着你爸的旗号校园欺凌,你是嫌你爸当上县书记太安稳了?看老娘不把你打死。”

小周辞当时人小胆大,半逼半诱地以市前十的成绩作为筹码,向班主任要到了小胖子的家庭成员信息。那时候正值风口浪尖,一点小事都可能让人丢了官职,这不就让小周辞抓住了机会。

所谓擒贼先擒王,拿住了校园霸凌的头儿的把柄,校园里的日子就变得一片晴朗。当然,这主要是对陈家言来说,毕竟只有他像个木头一样,从不懂得告状。

教室重归寂静,唯有早春的风卷着玉兰花香,轻轻掠过窗棂,带来一丝清新与温柔。周辞转身时,不经意间瞥见陈家言正在整理领口,他修长的手指将褶皱一点点抚平,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方才的骚乱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幻觉,从未发生过。这样的默契与守护,在不知不觉中维持了七百多个日夜。

直到初三那年暮春,周辞像往常一样去最喜欢的小笼包店买早餐,却不料听见了爱嚼舌根的邻居大妈们的八卦。

“你是不知道,那女人长得漂亮得很,一看就是当三的主,自杀也好啊,她良心发现了,不去破坏原配家庭。”一个大妈眉飞色舞地说着,脸上的表情满是幸灾乐祸,让人看了心里一阵恶寒。

旁边的大妈也跟着插嘴:“她不是还有一个儿子嘛,成绩还很好嘞,熬一熬她的好日子就来了,怎么这么想不开啊。”那长脸婆一边说,一边拍了拍手,像是对那个女人恨铁不成钢。

“学习好有什么用?还不是没有忠孝的,把他妈的骨灰撒在大海里去了,我要是生了这样一个儿子,就应该一出生就把他掐死。”

后面的话越来越不堪入耳,污浊得让人恶心至极。

“我说半截都入土的人了,嘴上还不积点德,啧啧啧,还想去大城市里住,也不看看你们的乖儿子认不认你们。”

周辞实在听不下去,朝着她们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说出的话直捅心窝子。

街坊邻里谁不知道这两个长嘴妇的儿子飞黄腾达后,就和家里断绝了来往,说起来也是让人唏嘘不已。

果然,长嘴妇恼羞成怒,开始指指点点,破口大骂:“我还说是谁啊,这不是捡来喂的小乞丐吗,哟哟哟,读了点书,就了不起啊,还不是不懂得尊敬长辈,一点也没有教养,以后谁敢娶你啊。”

周辞不屑与她们口舌之争,店铺的老板也看不惯长嘴妇的为人,急匆匆地把她们哄出店门。

可那长嘴妇依旧不依不饶,在店外骂得更难听了:“我呸,狗养的,小丫头片子有能耐啊,还是个狐媚子,不学好,丢了我们女人的脸。”

随着她的叫骂,越来越多的人围聚在门外,大家纷纷指责长嘴妇的措辞太过恶毒。眼看事情闹大了,两人这才灰溜溜地跑开,也算是彻底臭名昭著了。

“阿辞啊,别往心里去啊,谁不知道你爸妈最疼你。”

老板王叔看着周辞,满是关切地安慰道。周辞摇了摇头,装作不甚在意的样子,其实她心里又何尝没有波澜,只是这样的事,她早已习惯了。

“王叔,你知道那个孩子的名字吗?”

周辞心中突然闪过一丝不安,毕竟这几天她一直呆在家里忙着备考,对最近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老板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思索片刻后说道:“好像叫陈家言,隔个两三天就来买小笼包,不过,最近几天没来。”

说着,王叔拍了拍头,又补充道:“你说二胡角那里不是也有小笼包店吗,难道是我做得太好吃,他隔这么远来这儿吃。而且之前也有个男人来这里拉着他就走了。”

老板越说越着急,急得跺了跺脚,“没有过多久,后面也还有一个女人来,看起来还很有钱嘞,只不过鬼鬼祟祟的。”

王叔双眼瞪大,一脸惊恐:“妈耶,不会让我闯祸了吧。”

说着,他虔诚地双手合十,嘴里叨叨有词,像是在祈求上天的原谅。放在平时,周辞指定会打趣他,可这时她的脑子早已乱成一团,嗡嗡作响。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就说她善心大发吧,最后一次,最后一次管这事儿了,周辞心里如是想着,可那隐隐的担忧,却如潮水般,怎么也压不下去。

二胡角隐匿于老城区的深处,踏入这片区域,仿若一脚迈进了旧时光。街道两旁的建筑,外墙爬满了斑驳的青苔,墙面的青砖在岁月的摩挲下失去了棱角,显得圆润而古朴。

木质的门窗散发着陈旧的气息,雕花虽已磨损,却仍能依稀看出当年精湛的工艺,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往昔的繁华与沧桑,复古气息扑面而来。

然而,在这看似宁静的余水县,实则暗流涌动。贪官污吏横行,他们犹如贪婪的饿狼,眼睛紧盯着百姓的财富。利用手中的职权,或以项目为由大肆敛财,或打着各种幌子变相收取保护费。

在他们的操控下,老城区的治安变得混乱不堪,宛如孩童的过家家游戏,毫无秩序可言。一到夜晚,黑暗彻底笼罩,恐惧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街道上空无一人,大家都紧闭家门,不敢涉足这片危险之地。

上午的二胡角,阳光似乎都不太愿意光顾,依旧冷冷清清,人迹寥寥。一座孤立的小阁楼隐匿在角落里,四周弥漫着诡异的寂静。

这座小阁楼的墙壁因年久失修,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黑褐色的砖石,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

窗户破碎,玻璃渣散落一地,在日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它被黑暗恐怖势力的阴影所笼罩,每一道缝隙仿佛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像极了恐怖故事里的场景,让人毛骨悚然。

突然,一阵“乒乒乒乓”的声响从不远处突兀地传来,尖锐而急促。

原来是一个塑料罐被碰倒,在地面上翻滚跳跃,发出一连串嘈杂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周围令人窒息的宁静。

少女周辞闻声,秀眉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毫不犹豫地大步朝着声音的来源——一条幽深的小巷走去。

刚踏入小巷,一阵微弱而压抑的呜咽声传进她的耳中。

周辞加快脚步,绕过几个杂物堆,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

只见一个少年蜷缩在墙角,身体因痛苦而微微颤抖,他的身上布满了凌乱的脚印,衣服也被扯得破破烂烂,显然遭受了暴力的殴打。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少年的双臂紧紧地环抱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盒子,那盒子被他护在胸口,仿佛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稀世珍宝。

周辞连忙蹲下身子,伸出自己那纤细且带着几分凉意的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抚向少年的额头。

指尖刚一触碰到少年滚烫的皮肤,就像触电一般迅速缩了回来。

“好烫,他在发高烧!”周辞不禁低声惊呼。

这时,她才注意到,在少年的身旁,散落着一沓厚厚的现金和一张银行卡,现金被风轻轻吹动,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周辞呆呆地半蹲在原地,目光在少年、现金、银行卡和那个神秘的盒子之间来回游移。

嘴角不自觉地微微颤动,轻声呢喃着自己内心深处的困惑:“陈家言,你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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