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浓烟滚滚,铁道余火未熄。
张日山静静立在岸边,目光遥遥落向双线爆破的烬火方向,面对走来的张海楼、张海侠二人,神色淡漠,一言不发。
片刻后,他侧首沉声吩咐手下,语气冷冽无半分波澜:“潜过去清场,但凡留有活口,一律抹颈处置,不留后患。”
属下领命,悄无声息潜入硝烟废墟之中。
海风烈烈,吹乱鬓发,张日山心中思绪沉沉,将整件事的始末彻底理清。
这一回,一向恪守规矩、极少插手旁支纷争的佛爷张启山,甘愿破例跨界出手,第一层,是看在张海缘的面子,信她为人、护她筹谋。
但真正让佛爷不惜动用全军、不惜染血清算的根本死因,从来不止军阀作乱、祸乱世道这么简单。
莫云高私自培育改良的黄昏毒草,早已成了张家灭族级的禁忌杀器。
此物针对张家血脉而生:
沾染麒麟血脉,会从根源瓦解血脉本质,废掉百毒不侵与自愈长生,慢慢腐蚀身躯、耗尽生机,最终一步步走向死亡。
而若是碰上穷奇血脉——
无解、无缓冲、无半分抵抗余地。
一沾即崩,当场毙命。
张日山眼底掠过一丝冷寒。
穷奇一脉本就是后天改造的残缺血脉,根基脆弱、破绽百出。一旦这种毒草批量成型、流传于世,不需外敌围剿,只需一剂毒草,整个南部档案馆、所有穷奇旁支子弟,尽数覆灭,无人能活。
若是再被有心人利用,内耗自灭、栽祸张家,整个张家内外倾覆,万年基业毁于一旦。
所以,莫云高必须死。
他所有参与毒草研究的手下,一个都不能留。
所有配方、样本、培植基地,必须尽数炸毁、焚烧、抹除干净。
今日漫天烟火,不是杀伐逞凶。
是为保他们自己,斩尽绝命祸根。
铁道与海面的爆破余火渐渐平息,硝烟弥漫在整片海域。众人以为这场诛杀莫云高的大局,仅仅是张海缘联手张启山、九爷的私局,却无人知晓,张家本家自始至终都藏在幕后,从未真正抽身。
此刻近海暗浪之中,数道隐秘身影穿梭潜行,正是悄然赶来的张家本家人。他们隐匿行迹,默默清剿着莫云高残留在海上的余党、散落的毒草样本与试验痕迹,动作利落狠绝,不留一丝隐患。
张海侠、张海楼随同张日山上前探查,待对方亮出掌心麒麟印记与本家制式信物,众人瞬间了然来人身份。
至此,所有前尘疑点尽数通透。
张家本家从来不是被动等待祸事降临,他们是刻意隐于幕后、顺水推舟。
彼时汪家连年作乱、步步蚕食张家势力,数次围剿渗透,早已让张家分支溃散、元气大伤,百年基业岌岌可危。汪家之乱尚未彻底平息,若是再让莫云高这款专克张家血脉的黄昏毒草流传开来,便是灭顶之灾。
麒麟血遭侵蚀早衰、穷奇血遇之即亡,一旦毒草量产扩散,不用外敌入侵,整个张家,无论本家嫡系、各地旁支、南部档案馆一脉,上下所有人都会尽数殒命,彻底消亡在世间。
这是本家绝对无法承受的结局。
可本家身份特殊、规矩森严,不能公然跨界插手世俗军阀纷争,一旦亲自出手,只会引来各方势力忌惮围剿,反而落人口实、激化矛盾、牵连全族。
所以他们选定了最合适的人——张海缘。
将这场九死一生的清算任务交付于她,看似是下放惩戒、单人历练,实则是借南部档案馆旁支的局,悄无声息根除灭族祸根。
他们看似置身事外、不闻不问,实则从未真正不管不顾。
暗中盯守全局、清扫漏网余孽、抹除所有毒草痕迹、掩盖张家秘辛,默默兜底收尾,将所有风险、所有后患,彻底掐灭。
一场轰轰烈烈的双线爆破,明面上是少年联手诛恶、为民除害;
暗地里,是张家本家最隐忍、最周全的自保博弈——借一人之刃,护全族存续,平百年内乱,绝万世危机。
硝烟慢慢散去,海风卷着淡淡的火药味拂过岸边。张海缘走到张启山与解九爷面前,神色略带愧疚,轻声开口:“这次的事,劳烦二位费心,实在麻烦你们了。”
张启山摆了摆手,神色坦荡磊落,语气干脆利落:“一点都不麻烦。倘若你一直不知情也就罢了,可既然摸清了莫云高的野心,这件事就没有不管的道理。他针对的从来不是你一个人,而是整个张家上下。”
他顿了顿,坦诚说出内心真实想法,毫不遮掩立场:“我本身算不上亲近张家派系,平日里也极少和本家打交道,但莫云高研制的毒草专门克制穷奇血脉,对我的族人危害极大,我没法坐视不理。”
“于公于私都有出手的理由:碍于咱们过往的情分,我心甘情愿倾力相助;抛开人情不谈,也是为了自保。我手下一众亲兵,全都是拥有穷奇血脉的张家后人,要是毒草扩散出去,这群人都会丧命,我必须护好自己的队伍。”
一场掺杂宗族安危、派系立场与私人情谊的联手之举,缘由清晰,坚不可摧。
硝烟渐渐消散,解九爷走上前来,拍了拍张海缘的胳膊,神色随和又爽朗,笑着开口:“你也不用跟我客气道谢。”
“近几年你一直记挂着我,南洋那边稀罕的药材、稀缺物件,隔三差五就给我寄过来。但凡我开口要些难找的东西,你那边总能想方设法帮我弄到。”
解九爷语气诚恳,坦然说道:“我也清楚,南部档案馆经费紧张,你平日里手头并不算宽裕,却次次都尽心尽力帮我。佛爷跟我提过张家本家家底丰厚,可你从不倚仗本家接济,一直自己硬撑。既然你认我这个哥哥,自家妹妹遇事开口求助,我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他脸色慢慢沉下来,多了几分悲悯与坚定:“更何况莫云高研制的毒草本就是祸国殃民的歹物,又会无端祸害普通百姓。眼下世道艰难,百姓本就活得困苦,任由他继续研究扩散,不知道还要枉死多少无辜之人,于情于理,我都必须出手除掉这个祸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