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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颠簸前行，轮轴碾过干裂土路，扬起漫漫浮沉，前路昏沉辽阔，风里带着山野未散的阴寒气。

半途之上，张海楼耐不住马车缓慢摇晃，身形一轻，干脆纵身利落跳下车厢，双脚落地稳稳踩实，抬脚便自顾自往驻地方向走。

张海缘闻声微微倾身探出车厢，眉梢微蹙，轻声追问：“你去哪？”

张海楼回头随意挥了挥手，眉眼松弛、毫无防备，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随性模样：“我走路回去就行，你们慢慢坐。”

说罢他转身就走，步子轻快，头也不回，不过片刻身影便拐入林道尽头，彻底消失不见。

确定他走远、四周再无旁人耳目，张海缘率先掀帘落地，动作轻稳无声。张海侠紧随其后，双双站稳在微凉的山风里。

山野寂静，风声簌簌，方才洞窟的凶险余悸未消。

张海缘凝望着张海楼消失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与牵挂，语气轻却郑重，低声托付：“侠仔，往后你多盯着这小子一点。”

张海侠面色早已沉了下来，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忧虑，重重点头，声音压得极低：“我知道。但你更要注意自己。你那桩刺杀任务，到现在都瞒着盐仔。”

张海缘收回目光，眸光沉静如水，唇线抿得平直，语气笃定而决绝：“那是我的任务，我一人担着就好。”

张海侠望着她明明年少、却事事独扛的模样，心口又闷又涩，语气带着压不住的心疼与愤懑，低声直言：“这哪里是历练？本家根本就是想要你的命。”

面对好友戳破真相的担忧，张海缘只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坦然安稳，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笃定：“放心吧，我可以的。”

这句轻描淡写的安抚，半点压不住当下的凶险。

张海侠当即紧蹙眉头，语气急促凝重，将两年间查遍资料、熟记于心的死局一一细数，字字沉重：“你总说你可以！可我也看过全部资料！莫云高常年栖身私人专列之上，日夜几乎从不下车，行踪封闭诡秘！他身边有顶尖神枪手寸步不离贴身护卫，沿途层层官兵驻守、重兵环绕，沿线甚至配有火炮设防，戒备密不透风，你孤身一人，怎么动手？”

层层死局摆在眼前，根本无解。

可张海缘眼底没有半分慌乱，指尖微收，神色平静从容，显然早已筹谋良久，轻声回道：“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话音骤然一转，她想起方才洞窟怪人临终仓促留下的致命警示，神色瞬间肃然，眉眼凝重，郑重叮嘱：

“还有方才那人说的礁的一案，我之前暗中打探核实过了。你一定记牢，日后我们在任，但凡遇到带礁、带水尸相关的案件，一概推脱不接、绝不触碰。”

她停顿半秒，语气压得极沉，字字告诫：“那是真的会闹出人命的大忌，沾之必死。”

山野风凉，吹得两人衣袂微动。

短短片刻之间，两人不动声色守住了两桩惊天秘密：

一桩，是本家强行压下、专为她设下的九死一生刺杀死局。

一桩，是邪神案带出、无人敢碰的礁禁忌。

前路风波暗涌，诡案藏杀，危机四伏。

唯独天真莽撞的张海楼一无所知，依旧满心坦荡、无忧无惧。

所有的沉重、算计与生死凶险，全由张海缘与张海侠默默扛在肩头，缄口不言，只为护他安稳自在。

张海侠往前半步，眼神坚定无比，语气沉稳又认真：“这件事我帮你。”

张海缘立刻抬手轻轻拦了一下，眉头微蹙，态度十分坚决：“不行。我的张家正统血脉自愈能力极强，抗风险远胜于你。你的能力源自穷奇血脉，虽说够用，面对莫云高身边的禁药远远不够，这件事你绝对不能掺和进来。”

张海侠面露无奈，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又熟悉的埋怨：“你怎么每次都这样，凡事都独自扛着，半点不肯让我们搭手。”

张海缘眼底掠过一丝疲惫，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些许却依旧坚定：“我每次哪样？我只是单纯不想牵连你们，怕你们因为我遭遇意外。张家本家行事太过冷血无情，我早已习惯独自面对危险。”

张海侠沉默片刻，重重叹了口气，不再强行争执，只是低声郑重叮嘱：“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是真遇到解决不了的难处，一定要第一时间找我。”

话音刚落，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靠近，张海楼大步跑过来，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毫无察觉两人方才沉重的谈话：“可以啊，你们俩居然真的乖乖在这儿等我？”

张海缘迅速收敛凝重的神色，换上平日里淡然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随口回道：“不等你，回去之后你又要絮絮叨叨念叨一整天。”

休整妥当之后，三人收拾行装，动身前往都城。

临近城门关口，守城官兵挨个盘查，入城需缴人头税。

张海楼一听要交钱，立刻皱起脸，连连摆手抗拒，一脸肉疼的模样，死活不肯掏银：“不交！这税交得太冤了，纯属白白被人坑！”

他脑子一转，当场自作主张想出歪主意，硬是撺掇两人陪他胡闹。

最后拗不过他死缠烂打，张海缘与张海侠无奈妥协，只能陪着他一起荒唐，三人索性伪装成三具流民尸体，躺进运尸板车里，打算混进都城、避过人头税。

板车一路颠簸，晃晃悠悠推到城门下。

就在抬尸的役夫低头清点、准备过关时，原本一动不动的三具“尸体”，齐刷刷、同一时刻直挺挺坐了起来。

猝不及防的一幕吓得几名役夫魂飞魄散，腿一软当场丢了板车，尖叫着扭头狂奔，眨眼间跑得无影无踪，半点人影都不剩。

荒寂城门下只剩一辆空车和坐起身的三人。

张海缘抬手轻按眉心，满脸无可奈何，语气带着浅浅的哭笑不得：“我们又不是拿不出这点钱，何必折腾成这样。”

张海楼毫无愧疚，反倒理直气壮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尘土，笑得狡黠：“能省一笔是一笔啊！你也说了，这人头税本就不合理，我们凭什么白白被人坑？”

张海缘无奈叹气，顺着话头无奈吐槽：“省钱就省钱，结果倒好，我们装尸体入城……”

张海楼立刻抢先接话，一脸无辜摊手：“把人全吓跑了呗！”

他转头环顾四周，方才热闹的城门关口此刻冷清诡异，地面隐约残留陈旧血痕与死气。他笑意收敛，神色正经几分，轻轻点头：“不过……这里确实不对劲。”

张海缘眸光微沉，缓缓颔首：“是出问题了。看样子，这里已经莫名死了很多人。”

三人不再逗留，转身下车步行入城。

下坡路略微崎岖，张海缘脚步微顿、身形一晃，张海侠眼疾手快，顺势伸手稳稳扶了她一把，动作轻柔自然，分寸得体。

张海缘微微侧头，轻声道谢：“谢了。”

张海侠浅浅摇头，语气温和淡然：“不用。”

一旁的张海楼看在眼里，立刻凑过来挤眉弄眼，故意打趣起哄，语调夸张：“哎哎哎！你俩能不能别在路上卿卿我我的？注意点我们三个人的队伍形象！”

这话一出，张海缘又好气又好笑，侧眸瞪他一眼，无奈辩驳：“你会不会说话？什么卿卿我我，不过是下坡路不好走，虾仔顺手扶我一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