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张海楼笑着纠正之后,那黄包车师傅却不肯罢休,一脸恳切地望着张海缘,连忙开口解释。
“我是李副官啊!您怎么不认得我了?”
听见“李副官”三个字,再结合对方口中的“七姨太”,站在原地的张海缘眸光微凝,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心头一道名字骤然闪过——陆震华。
她瞬间反应过来,这人嘴里的七夫人,定是陆家的人。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她神色依旧清冷平静,淡淡摇了摇头,语气疏离又笃定:“你认错人了,我并不认识你,也不是什么七夫人。想来,是世上有人容貌与我极为相似罢了。”
李副官怔怔盯着张海缘的眉眼轮廓,看了许久,方才恍然回神,满脸愧疚地连连拱手道歉。
“对对对,是我唐突、是我认错人了!实在对不住姑娘!”
他兀自感慨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真是奇了,天底下竟有这般相像的人。您的眉眼、神态,简直和陆家那位七夫人一模一样,我远远一眼望过来,当真以为是主子回来了。”
说罢,李副官又愧疚地鞠了一躬,这才带着满心诧异转身离开。
站在街边的他们三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气氛悄然沉了几分。
张海楼收起玩笑的神色,转头看向身侧的张海缘,低声开口:“陆家?就是那个东北黑豹子陆震华的陆家?”
张海缘望着人来人往的街头,眸色沉沉,轻轻点了点头。
三人无心再逛街市,索性转身返回了酒店。
关上客房房门,彻底隔绝了外头的热闹喧嚣,张海缘眼底凝着一丝清明的笃定,轻声开口:“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早便料到,陆震华这种贪生怕死、精于自保的人,战乱之后必定躲在上海法租界这种最安稳的地方落脚。没想到我们才刚来,就撞上了他身边的副官。看来海侠说得没错,他们一家人,定然一直定居在上海。”
张海楼与张海侠闻言对视一眼,心中追查的方向,瞬间清晰了大半。
与此同时,上海一处简陋朴素的民居里,李副官匆匆登门,前来向傅文佩借钱度日。
傅文佩心性温和仁厚,知晓他日子艰难,没有半分迟疑,取了钱递到他手里。
李副官接过银钱,满心感激,忽然想起白日街头的奇遇,忍不住开口说道:“八夫人,我跟您说件蹊跷事。今日我在外拉黄包车,远远瞧见一个人影,模样神态极像当年的七夫人。我一时看走了眼,上前认人,才发现不是七夫人,是个年岁轻轻的小姑娘。”
傅文佩闻言心头一震,眼底掠过一抹唏嘘,轻声道:“是张海默,是吗?”
“对对对!”李副官连连点头,语气满是惊叹,“就是七夫人张海默!那姑娘和她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傅文佩垂眸沉吟,指尖轻轻微动,慢慢算起年月:“我记得……我们当年离开东北时,海默身边带着年幼的女儿。若是那孩子当年躲过战乱、侥幸活了下来,算算如今的年头,正好是这般年纪。”
这话落地,李副官骤然回过神,眼神猛地一亮,脱口而出:“八夫人!您的意思是——我今日撞见的那位姑娘,很有可能就是嫣萍小姐?”
李副官闻言神色一振,语气急切:“那我可得赶紧去寻一寻!那可是七夫人的骨肉,万万不能错过!”说罢便匆匆告辞,快步离开了小院。
没多时,依萍推门走进屋,见母亲神色恍惚,不由得开口问道:“妈,您怎么了?”
“方才李副官来过了。”傅文佩轻声回道。
依萍眉头一皱,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他又来借钱了?咱们家里本就拮据,哪还有余钱往外拿。”
傅文佩摇了摇头,神色郑重起来:“不单是借钱。他方才说,今天在街上,好像见到了你嫣萍妹妹,陆嫣萍。”
“陆嫣萍?”一旁的依萍闻声凑了过来,满脸诧异,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傅文佩抬眼看向两个女儿,缓缓解释:“你怕是记不清了,她就是当年七夫人张海默的女儿,也是你们同父异母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