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龙去德国后的第三周,国家队宣布进入世锦赛前的封闭集训。通知贴在训练馆入口处:男女队分开训练,住宿也调整到不同楼层,连用餐时间都错开安排。
"这是要搞隔离啊。"柳杨咬着吸管,扫视通知,"自从你们那'照片门'后,队里风声鹤唳的。"
俞夏用毛巾擦着并不存在的汗水,避开这个话题:"我们女队是上午场?"
"对,男队下午用主训练馆。"柳杨凑近,压低声音,"听说马龙提前从德国回来了,今天下午就开始训练。"
俞夏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毛巾上收紧。一个月没见,她几乎能背出他最后那条信息的内容:"德国下雨了,成都呢?"——如此平常的一句话,她却读了不下二十遍。
"你还好吗?"柳杨碰碰她的手臂,"脸色有点白。"
"可能是没睡好。"俞夏勉强笑了笑,"我去做拉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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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训练课,女队被安排到副馆。俞夏心不在焉地练着多球,耳边全是乒乓球撞击台面的声音——不知为何,今天这声音格外像心跳。
"俞夏!注意力集中!"刘岩的呵斥让她猛地回神。
连续三个球失误后,刘岩叫停了训练:"你过来。"
更衣室里,刘岩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马龙回来了,就在主馆训练。"
俞夏的喉咙发紧:"我没有——"
"我不关心你有没有。"刘岩打断她,"但世锦赛选拔赛下周就开始,你是想浪费这次机会吗?"
俞夏低头盯着地板上的一道划痕,突然想起马龙曾经说过的话:"乒乓球是项智慧运动,不是光靠蛮力就能赢的。"可现在,她连最基本的专注都做不到。
"我会调整好的。"她抬起头,声音比想象中坚定。
刘岩盯着她看了几秒,点点头:"最好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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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结束已是傍晚。俞夏磨蹭到最后才离开,路过主馆时,门虚掩着,里面还有击球声。她放慢脚步,透过门缝看到马龙独自在练发球。他穿着黑色无袖训练服,后背湿了一大片,显然已经练了很久。
俞夏的手搭在门把上,犹豫要不要进去打个招呼。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许昕和方博边走边聊,朝这边过来。
"龙哥也太拼了,时差都没倒完就来训练。"方博的声音越来越近。
"他急着恢复状态嘛。"许昕说,"听说德国那家俱乐部开价很高,就等他点头了。"
俞夏僵在原地。
"真要出国打球啊?那俞夏怎么办?他们不是——"
"嘘,小声点..."
两人的脚步声和谈话声随着转向楼梯间而远去。俞夏的手从门把上滑落,耳边嗡嗡作响。马龙要出国?为什么她一点都不知道?
主馆内,击球声突然停止。俞夏慌忙退后几步,转身快步离开。她需要静一静,需要理清思绪。但越是想冷静,心跳就越快,像是要冲出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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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晨练,俞夏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她整夜没睡好,梦里全是断断续续的画面——马龙在机场向她挥手告别,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人群中。
"俞夏,接球!"队友的喊声将她拉回现实。
橙色小球高速飞来,俞夏仓促挥拍,动作变形导致手腕猛地一扭。一阵尖锐的疼痛从手腕蔓延至整条手臂,她倒吸一口冷气,球拍脱手落地。
"怎么了?"队友围上来。
俞夏握住右腕,疼得说不出话。刘岩迅速赶来,简单检查后脸色一沉:"可能是肌腱拉伤,送医务室。"
去医务室的路上,俞夏机械地迈着步子,疼痛反而让她麻木的大脑清醒了些。马龙要出国打球——这对职业选手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承诺,甚至连那个未完成的吻都可能是她一厢情愿的误解。
医务室里,队医仔细检查后确认是手腕肌腱轻度拉伤:"不算严重,但需要冰敷和固定,至少三天不能训练。"
刘岩皱眉:"下周就是选拔赛了。"
"那也没办法,带伤上阵只会加重伤势。"队医开始准备固定绷带。
门突然被推开,马龙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听说你受伤了?"他的目光直接锁定俞夏缠着绷带的手腕。
刘岩挡在两人之间:"马龙,这里是女队医务室。"
"我就问一句话。"马龙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伤得重吗?"
俞夏抬头,对上他满是担忧的眼睛。一个月不见,他瘦了些,下颌线条更加锋利,但眼神依旧温暖如初。她想说"没事",却发不出声音。
"不严重,但需要休息。"队医代为回答,"现在我们要处理伤势,请你出去。"
马龙站着不动,目光仍停留在俞夏脸上。刘岩直接走过去把门拉得更开:"请尊重队内规定。"
门关上的一刻,俞夏终于崩溃。眼泪无声地滑落,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队医体贴地假装没看见,专注于包扎工作。
"三天别碰水,每天来换药。"包扎完毕,队医递给她一包冰袋,"冰敷二十分钟,休息一小时再重复。"
刘岩送队医出去,医务室里只剩下俞夏一人。她机械地将冰袋按在手腕上,刺骨的凉意透过绷带渗入皮肤,却无法冻结胸口的钝痛。
门再次被推开时,俞夏以为是刘岩回来了,头也没抬:"我没事,您去忙吧。"
"这就是你说的'没事'?"
俞夏猛地抬头——马龙不知怎么又回来了,此刻正站在门口,眼里混合着心疼和怒意。他反手锁上门,几步走到病床前。
"你怎么——"
"从消防通道溜进来的。"马龙直接拉过她的手检查伤势,"疼吗?"
这简单的两个字击穿了俞夏的防线。她点点头,眼泪再次涌出。马龙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一个常年握拍的手。
"听说你要去国外打球?"俞夏终于问出压在心头的问题。
马龙的手顿住了:"谁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是真的吗?"
他沉默片刻,点点头:"德国一家俱乐部确实发出了邀请,但我还没决定。"
"你应该去。"俞夏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平静,"那里的训练体系和比赛机会都很好。"
马龙盯着她,眼神复杂:"这就是你想说的?"
俞夏移开视线,盯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腕:"对你职业生涯最好的选择,就是正确的选择。"
"那什么是对你最好的选择?"马龙突然靠近,双手撑在病床两侧,将她困在双臂之间,"躲着我?假装不在乎?甚至受伤都不告诉我?"
他的呼吸拂过俞夏的脸颊,带着熟悉的薄荷牙膏味。俞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水混合着松木沐浴露的气息,这气息让她想起那个差点接吻的夜晚。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马龙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喉结上下滚动。时间仿佛静止,俞夏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等待那个迟来的吻。
但下一秒,马龙猛地后退一步,用手抹了把脸:"对不起,我不该这样。你现在需要休息。"
门锁转动的声音惊醒了两人。马龙迅速退到窗边,装作刚进来的样子。刘岩推门而入,看到马龙时眉头紧锁:"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拿止痛贴,男队用完了。"马龙面不改色地撒谎。
刘岩明显不信,但没再追问:"拿了就快走。"
马龙从药柜拿了盒止痛贴,临走时回头看了俞夏一眼。那眼神里包含太多情绪,俞夏一时无法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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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俞夏辗转难眠。手腕的疼痛已经减轻,但胸口那种被撕裂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她摸出枕头下的训练日记,借着台灯微弱的光线写下:
"今天在医务室,我们差点重蹈覆辙。但这一次,我反而庆幸被打断。如果那个吻真的发生,我可能再也没有勇气放手。
他应该去德国,应该继续他的辉煌,不应该被我或任何人束缚。爱一个人不就是要看着他飞得更高吗?即使那意味着他要离开我的天空。
所以,就这样吧。我会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和那个未完成的吻,一起埋在心里最深的角落。然后,继续前进——像他教我的那样。"
写完最后一个字,俞夏轻轻合上日记本,关掉台灯。黑暗中,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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