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妙妙的嘴角无意识地上扬,弯出一个不属于她的弧度。
墓中的微光瞬间暗了下去。
#慕容儿 “赵轻欢。”
她的声音也变了,依旧是她的喉咙,可声调却不属于妙妙。
极轻极低,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温和得近乎慈悲,却让人后颈汗毛倒竖。
慕声猛地转头,正看见“妙妙”抬眸望向跪在地上的赵轻欢。
那双眼分明是妙妙的眸子,可此时此刻,里面盛着的是另一种光芒。
是比悲悯更可怕的东西……平静。
怨女笑得温婉端庄:
#慕容儿 “轻欢,是我,十八年不见,你老了许多。”
赵轻欢浑身剧震,看着眼前这个少女,脸色青白如纸。
慕声抢步挡在妙妙身前,手指已按在剑柄上。
他不能拔剑,那是妙妙的身体,是他亲吻过的姑娘。
#慕容儿 “别紧张。”
“妙妙”的目光越过慕声,落在赵轻欢身上:
#慕容儿 “我寄宿在她体内已经很久了,只是你们都不知道。地牢那天我本就该杀了她的,可这小丫头太像年轻时的我了。”
#慕容儿 “不如我们来谈个交易,你儿子欠他生母一条命,这位小姑娘欠她一具身体,你们父子欠她一个交代。三个债,我只要还一个……”
她看向慕声,声音轻得像海棠花瓣落在水面上:
#慕容儿 “娶我的女儿,帝姬欠我的那条命,我想用另一种方式拿回来。不是杀,是和解。让她嫁给半妖便是证明人妖可以共处。若皇室不能接受,那我就让天下看看它的真面目。”
所有人都愣住了。
良久,慕声低低开口:

“你跟我娘斗了半辈子,最后想要的不是她的命?”
“妙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怨女忽然笑了。
她眯着眼,发簪上的坠子晃着,像个姑娘家。
#慕容儿 “我跟你娘斗了半辈子。到如今我也分不清,究竟是我在模仿她,还是她曾经同我一样。”
她合上眼,再睁开时,那双妙妙的眸子里盛着一种在场所有人都没能预料到的清光:
#慕容儿 “终归是我输得彻底。”
然后她身子一软,向前倒去。
妙妙的意识在那一刻重新浮上来,像是从深水里猛地被人拽出水面,大口喘息着,却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泪。
那是怨女最后的眼泪。
赵轻欢还跪在地上,看着被慕声紧紧抱在怀里的少女,忽然轻声问了一句:
#赵轻欢 “她在你身体里待了那么久,她有没有……提起过我?”
妙妙点了点头:
“昨天夜里,她说赵公子欠她的那枝海棠花,就算了吧,她不要了。”

她看着他一身白衣沾满污泥,看着他慢慢低下头,把那枝枯了十几年的花贴在自己胸口,眼泪终于无声地砸在那几片干枯的花瓣上。
赵轻欢在无方镇住了下来。他就住在慕声院子的隔壁,每日清晨端着自己做的早点来敲门,每天都被拒绝。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赵轻欢依然隔三差五出现在无方镇镇口的茶摊上。
远远望着慕声和妙妙并肩走过,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她侧着头说了句俏皮话,慕声便低头抿住嘴角的弧度。
他望着那个侧影忽然觉得眼眶发热,那是他那个永远孤零零站在人群之外的儿子终于有了同路人。
整整三个月,慕声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
直到某一个傍晚,妙妙一个人从巷子里出来。
赵轻欢正蹲在巷口的石墩子上剥莲子,见是她,站起来,勉强扯出一个笑来:
#赵轻欢 “子期他……今日可好?”
“还是不见。”

妙妙说。
赵轻欢垂下眼,把剥好的莲子拢进袖子里:
#赵轻欢 “那就好。不见也好,免得见了心烦。”
他顿了顿,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锦盒塞进她手里。
妙妙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旧旧的缺了一角的泥人。
眼睛一大一小,丑得滑稽。
#赵轻欢 “子期小时候,我偷偷去看过他一次。”
赵轻欢的声音很轻:
#赵轻欢 “花灯节。他站在人群外面看人家赢花灯,眼睛亮亮的。我没忍住,给他赢了一个。可我不敢亲手给他,就托人放在慕府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