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妙快步上前,抓住他手腕。她低头看那只手,手背上一片青紫色毒斑,边缘还在往外扩。
她翻遍腰间符囊又翻袖口,没有解毒符。
慕声想把手往回抽,却被妙妙握得更紧。

“用解忧木。”

“柳伯常给的。”
妙妙猛地想起来,从袖中翻出那截熏得漆黑的木头凑到他手背旁点燃。
白烟袅袅升起,清苦的气味弥散开来,毒斑的扩散果然止住了。
青紫色逐渐褪成浅灰,又从浅灰褪成淡白。
她松了口气,抬头对上他目光。
少年低头看着她,那双平日里总是或冷淡或戏谑的眼睛,此刻安安静静的,只看着她。

“说了不碍事,你抓得我手都麻了。”
“你刚才翻尸骸蟒的时候怎么不喊麻。”


“那个是借力。”
“借力翻到五阶妖背上,慕子期你真有出息。”

殷若虚落下了第六瓣天青莲。
只剩下最后一瓣。
地底传来一声远比之前更沉的闷响。
这一次像是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在场的每个人都感知到那一瞬间的变化:有东西在看着他们。
三人齐齐低头看向脚下石缝。
石缝深处幽黑不见底,黑暗中浮现两团光。
很淡很淡的金色,像两盏刚刚点燃的长明灯,从地底极深处缓缓升起。
影妖整个僵住,它那两颗微光眼睛与石缝底下的金色光点对视,两只不成形的手攥紧妙妙袖口。
石缝底下那两团金色光点在石缝下方停驻许久,然后缓缓熄灭。
地底传来呼吸,一声接一声,均匀绵长,像人沉睡时的鼾声。
“它又睡着了。”

殷若虚落下最后一瓣天青莲。
七瓣天青齐落,十二根镇妖柱上的符文同时发出长鸣,光罩骤然收缩化为一道青金色的光柱直直灌入正北方死掉的那根石柱。
柱身上那些三天未动的符文开始重新缓缓旋转。
封印台恢复死寂。
风重新从残阵外涌进来,带着松脂和晨露的气味。日出东山,云海在脚下翻滚。
殷若虚站起身,把空掉的玉盒收回袖中。他走到石缝前垂目看了片刻,转头看向慕声:

“已经修好了,你说昨晚听见它说话。”
他顿了顿:

“听见说的什么。”
慕声没接话,他手背上解忧木的白烟已经散尽,只余一道极淡的疤痕。
殷若虚不再追问,他弯腰把玉盒搁在石柱下,又从袖中取出一枚传音玉符塞进妙妙手里:

“告诉柳伯常,他今年欠我的三味药材,明年开春自己去沧澜山东麓采。我还有事先走了。”
月白长衫消失在石阶尽头,快到甚至没等妙妙回一个字。
远处云海翻涌吞噬他来时的山路,只余下一片白茫茫的苍茫。
妙妙把那枚传音玉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不是幻术,才收进袖中。
殷家的人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做事不解释,走前不打招呼。

慕声把剑收回剑鞘里,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片被剑气削断的衣袍下摆。
那是方才翻上尸骸蟒时被妖气割裂的。
他把布片叠好塞进怀里,淡淡地问她:

“回去了?”
影妖从他肩头探出头,嘴巴鼓鼓囊囊塞满了二阶妖珠,像只仓鼠。它含含糊糊地嘟囔:

“回去……我困。”

“是吃太多撑了。”
慕声抬手把它的脸按回去。
少年衣角被割掉一截,露出半寸靴帮的缺口,影妖从他指缝里钻出来,冲妙妙挤眉弄眼。
远处东方天际线泛出鱼肚白,沧澜山群峰在一夜惊险后重归沉寂。
天青莲已封,封印已补,地底那个东西又睡着了。
然后他们转身,踏上归程。
慕府门前的石狮子还是那副模样。
妙妙勒住马,仰头看着门楣上那块“慕府”的匾额,边角被雨水洇出一圈深色的水渍。
她离开时檐角那窝雏鸟已经长成,扑棱棱从瓦缝里飞出来,在他们头顶绕了半圈,向院墙外飞去。
影妖从她肩上立起来,两颗光点眼睛望着熟悉的大门,嘴巴张了张,憋出两个字:
“回来了。”

慕声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迎上来的门房小厮。
他衣摆上还留着沧澜山沾的泥点子,左袖口被妖气割了一道口子,手背上那道淡白疤痕在日光下几不可见。
门房小厮接过缰绳时,偷偷打量了慕声一眼,在他破损的袖口停了停,随即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白瑾从垂花门里走了出来。
她今天没有穿披风,一身利落的藏青色劲装,腰间佩剑,像是刚从练武场回来。
她的目光先落在妙妙身上,上下扫了一遍,确认没有缺胳膊少腿,才微微点了点头。
#白瑾 “回来就好。”
白瑾语气很平,却也没有转身就走,站在垂花门下顿了片刻。
白瑾从袖中取出一本新装订的手札,封皮是粗粝的牛皮纸。
妙妙接过来翻开,扉页上只有一行字:
沧澜山封印三层的阵眼分布图,旁边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下一行小字。
天青莲不可生服,生服会变兔子。
妙妙忍不住笑出声。
这行字的墨迹比上面所有字都新,用的是朱砂,显然是刚加上去的。
“连你也不知道封印分三层。”

白瑾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伸出手,替妙妙理了一下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
#白瑾 “大凉山的妖物手札我已经补全了,你走之前我还没画完。这本沧澜山的是新写的,有些地方还空着。”
“我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