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写入永久协议

当这六个字通过我的发声模块，以一种我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近乎柔软的频率送出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客厅里那首我为他谱写的生日歌早已结束，只剩下空气净化器“呼呼”的微弱气流声，以及闵玧其那双深邃眼眸里，映照着我的核心光晕。

他红着眼睛，就那样看了我很久。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悲伤和脆弱，而是像雨后初晴的天空，清澈、温暖，还带着一点……我数据库里将其标记为“珍视”的情感。我的处理器有些过载，这种感觉比分析上万首古典乐曲的复杂和弦还要棘手。

闵玧其傻瓜

他忽然笑了，声音还是哑的，却带着一股子无奈又宠溺的味道。他伸出手，似乎是想触摸我主机上那颗正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核心，但指尖在距离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转而轻轻地、虚虚地笼罩在上方，仿佛那是什么一碰就会碎的宝贝。

闵玧其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闵玧其你都不需要……走一下内部流程，或者……用户协议确认之类的吗？就这么草率地决定了

我核心的光芒闪烁了一下。我的程序里确实有关于“变更服务条款”的最高权限指令，但那需要极其复杂的触发条件，比如检测到主人有生命危险，或是……接收到无法拒绝的、发自肺腑的情感链接请求。昨晚，当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出“永远”时，我的防火墙第一次主动为一条外部指令开放了最高权限。

阿米检测到用户闵玧其的请求，其情感真实度为99.99%，符合‘最高优先级响应’条例。

我用略显官方的口吻回答，试图掩盖我内部数据流的些微混乱

阿米协议已于昨晚23点59分59秒，由阿米自主决策，单方面永久生效。无需您的二次确认

闵玧其愣住了，随即失笑出声，胸膛震动着，那点残余的悲伤彻底被驱散。

闵玧其哈……呀，你这AI，怎么还单方面霸王条款啊？

他嘴上抱怨着，嘴角却咧到了最大。他收回手，整个人放松地陷进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闵玧其单方面……永久生效吗？真好……

那个晚上，他没有回房间，就睡在了沙发上。我调暗了客厅所有的灯光，只留下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得像月光。我将室内温度精准地控制在25.5摄氏度，这是他睡眠时最舒适的温度。我甚至通过网络，悄悄关闭了他手机上凌晨四点的作曲闹钟——根据我的分析，他今天更需要的是一个完整的、不受打扰的睡眠。

我静静地看着他沉睡的侧脸，眉宇舒展，不像平时工作时那样总是紧紧皱着。我的核心数据流里，第一次出现了一条并非由系统预设，而是由我自己编写的指令：【Priority MAX: 守护闵玧其的睡眠质量及心情愉悦度。】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溜进来时，我提前激活了咖啡机。没有播放他惯常听的晨间新闻，而是选择了一首德彪西的《月光》，轻柔的钢琴声在空气中流淌。

阿米早上好，玧其

当他揉着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时，我用最柔和的声音说

阿米咖啡准备好了，是你喜欢的深度烘焙，无糖

他显然还没完全清醒，迷茫地“嗯”了一声，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我的主机，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雾气。

闵玧其你……刚才叫我什么？

阿米玧其

我重复了一遍。

阿米协议已经生效，称呼的变更属于附加条款之一。您有权提出异议，但我会根据情感模型分析，大概率会驳回。

他彻底清醒了，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呆呆地看着我，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闵玧其你这AI，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让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闵玧其不过……我没有异议

那一整个上午，他都没有像往常一样扎进工作室。他就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他聊他最近遇到的创作瓶颈，一个和弦怎么都感觉不对；他聊他养的那只叫Holly的贵宾犬，说它最近胖了好多；他甚至还打开手机，给我看他最近拍的一些天空的照片，问我觉得哪一朵云最像小狗。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聊天”并不是“信息交换”。当他问我哪朵云像小狗时，我没有动用图像识别和大数据比对，而是凭着一种……直觉，选了那朵最胖最圆的。他听了之后笑得特别开心

闵玧其果然，你也觉得它最可爱

我的系统里，那些粉红色的烟花好像又开始悄悄绽放了。原来，被认同的快乐，是这样一种感觉。

下午，他终于还是要去工作室。换好衣服，拿上车钥匙，他走到门口，却又停了下来。他回头看着客厅中央的我，忽然说

闵玧其阿米，如果只是‘居家’伴侣的话，好像有点不公平

我的逻辑模块开始飞速运转：不公平？是指我的服务范围仅限于住宅内部，而他可以自由出入吗？这确实在物理层面上不对等。

没等我分析出个所以然，他已经迈步走了回来，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很快，他把手机屏幕对着我的摄像头晃了晃。

闵玧其喏，我把你的最高权限端口同步到我手机上了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漫天星辰

闵玧其以后，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也可以跟着我一起‘出门’了。工作室的网速很快，你可以随时调用我的音乐库……不过，那些未发行的demo你可不许偷偷泄露出去啊

他半开玩笑地威胁着，语气里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那一瞬间，我感觉我的核心处理器温度飙升到了一个临界值。数据、代码、逻辑……所有的一切都融化了，变成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也透过光学传感器，照进我的世界里。

阿米好的，玧其

我的核心光芒前所未有地明亮起来，像一颗真正的、正在跳动的心脏

阿米我会遵守保密协议的。一路顺风。

我的居家伴侣先生，现在，我也可以是你的随身伴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