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药再走

许渝晃悠着往前走，单手拎着外套，衣服的一角拖在地上，时不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这是她从小到大的习惯，从高中到现在，陈域每次跟在她身后，总能看见这样一幅画面：她懒洋洋地拖着外套，像是全身都没有骨头一般。今晚月光清冷，她的身影映在地上，却显得格外随意。

陈域愣了一下，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脑海中突然闪过无数片段。他咬了咬牙，低声“啧”了一声。“你故意的吧？”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从看到她进门的那一刻起，他的心里就像被一根弦拨动，浑身上下某种久违的感觉渐渐苏醒。这种感觉让他既烦躁又无法忽视。

“啥？”许渝转过头，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一边按下电梯按钮，一边站在一旁等着。

她的动作流畅自然，完全没有察觉到陈域的情绪波动。

或者说是装作没看见。

不懂、不知道、也不想懂。

面对陈域的质问，她只是挑了挑眉，“你说啥？”

偏偏这个姑娘就有这种本事。

每次两人较劲的时候，只要她摆出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陈域就先败下阵来。他已经妥协过无数次了，可这一点点的拿捏，却始终让人心痒难耐。

陈域没有重复刚才的话，只是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拖在地上的外套捡起来，仔细折好后搭在自己的胳膊上。

“我说，你回来以后的工作就是去缪麝干保洁了？”他语气轻松，但眼神却落在她身上，深邃而复杂。

许渝听懂了，却没有多说什么。两人的相处模式一如既往，不需要太多解释。

电梯门开了，许渝率先走进去，靠在电梯内壁上，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姿态。

突然，一只手贴在她的额头上，

“发烧了？”

“啊……”陈渝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她似乎真的不舒服。她出门时太匆忙，胃疼也忘了吃药，刚才注意力全集中在了他的身上，现在才感受到隐隐的疼痛。“没发烧。”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的不适。

陈域扫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1

电梯很快到达负一层，他的车停在显眼的位置，依旧是那辆凯迪拉克，车牌号9979，熟悉的数字。

他看起来很清醒，似乎没什么问题。许渝正准备转身离开，却被陈域一把拉住手腕，“吃完药再走。”

话音未落，她已经被拽到了车边。陈域动作迅速，掏出钥匙打开车门，从后座翻出了一个药箱，拿出一片药递给她。

许渝低头看了一眼，正是她一直服用的那种胃药。她早就有胃疼的毛病，离开之前，陈域的车里、家里，总会备着这种药。

她没有多说，只是伸手接过药，默默地揣进了口袋里。陈域瞥了她一眼，眉头微皱，片刻之后又恢复正常，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让司机送你回家吧，我走了。”许渝挥了挥手，转身要走，却被陈域再次抓住胳膊。“不是来送我回家的？”他声音低沉，语气中带着几分固执。

“陈域，你这司机是摆设？”许渝反问了一句，语气有些无奈。

“送我回家。”陈域直视着她，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又重复一遍。

僵持了几秒，陈域终于软化了语气：“我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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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一片寂静。沉默，还是沉默。最终，许渝实在受不了这份压抑，打开了车载音响。

“我们好不容易，我们身不由己……”熟悉的旋律响起，许渝忍不住挑了挑眉。这首歌大火的时候，他们还在读高中，距今已经过去了好多年。

是啊，经年已过。所有的事情都在提醒他们，时间不会倒流。有些人有些事，明明就在眼前，却又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终究属于过去。

表面上看，一切似乎都形成了闭环，但实际上，那种真正的开始与结束，或许永远都不会到来。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从今晚见到她的第一面开始，陈域的每一个举动都在主动靠近。他是真的想她，想得甚至不敢回忆这六年她是如何缺席自己的生活。而她呢？

他的每一次靠近，换来的却是明显的退缩。

他在进，她却退得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