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善

因为朱志鑫的缘故，林晓涵不再和小芷薇一同上学。

于是，清晨下楼时，她只能独自一人。

冬日的街道，晨雾未散，寒意透过窗户悄然侵入，连呼吸都泛着凉。

冬天小姑娘喜欢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不肯出来。

对她而言，每一次起床都是一场与困意的艰难拉锯，即使勉强爬起。

走到半路时，睡意仍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眼皮沉重得几乎要粘在一起。

注意到这一点，朱志鑫几乎每天都等在女生宿舍门口。

察觉到小姑娘每次走不动时，朱志鑫都会默默地蹲下身，将她轻轻背起。

这天，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张峻豪就缩在斑驳的砖墙后。

看着朱志鑫耐心地替小芷薇扣好羽绒服最上面那颗珍珠扣。

女孩困得直点头，发顶的蝴蝶结随着动作歪歪扭扭。

朱志鑫弯腰的瞬间，他攥紧了口袋里冻得发硬的暖手宝。

石板路上结着薄霜，小芷薇的棉鞋每一步都踩得虚浮。

张峻豪数着她踉跄的次数，当第三次差点撞上路灯柱时，朱志鑫已经半跪在她面前。

看着女孩趴在朱志鑫背上渐渐蜷成小猫的形状，他突然想起自己藏在储物柜里的围巾。

那是他卖瓶子攒钱买的，始终没敢送出去，此刻正随着寒风在衣角轻轻摇晃。

张峻豪隔着二十步的距离跟着他们。

朱志鑫脖颈间的围巾裹着两个人的温度，而他呼出的白气落在睫毛上凝成冰晶。

他看着朱志鑫背上的女孩，睡得香甜。

又低头检查自己沾满泥点的球鞋，把揣在怀里焐热的巧克力重新塞回口袋。

朱志鑫能感觉到，她在他背上平稳地呼吸。

他就这样从冬天背到了春天，寒来暑往，一背便是五个春夏秋冬。

日子平淡却安稳，似乎一切都在变好。

然而，天意弄人，意外终究还是来得比预想的早。

命运的齿轮再度转动，将原本的生活搅乱，不留余地。

这院子，看似是一座收容孤儿的福利院，实际上却是一个隐秘的中转站。

这里栖身的孩子，命运皆是坎坷。

有的是李飞从他人手中买来的孩子，有的则是被人从别处拐卖后又辗转送至李飞手中的。

朱志鑫属于前者，张芷薇则是后者。

本应是两条永不交汇的平行线，却在同样的泥泞中，挣扎前行。

院长叔叔总是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

“要不是我，你们早就饿死了。”

每当听到这种话，其他孩子都会觉得院长叔叔收留他们，还让他们上学，长大后一定不能忘记这份恩情。

但这话骗不了张峻豪，因为他从小就懂得一个道理：人心中最大的恶，是伪善。

李飞把孩子们拉扯大，给他们一口饭吃，并非源自他的慈悲心肠，而是因为他有一项摸骨识人的独特本领。

孩子们都由他一手调教，学习适合自己赖以生存的旁门左道，待到技艺娴熟后，再被高价卖给有需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