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裹着桂花香漫进A大校门,萧桔微拖着沉甸甸的行李箱站在迎新点,抬头看着校门前“实事求是”四个烫金大字,刚要掏出手机找新闻系的报到处,胳膊就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跟我走,我带你去报到。”
沈未站在她身边,穿了件浅灰色的运动外套,头发剪得短而利落,下颌线比毕业时分明了些,还带着点刚赶过来的薄汗。他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拎过她背上的双肩包,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千百遍:“我早半个小时就来了,在这儿等你半天了,生怕你找不到路。”
“你今天不是有新生训练吗?”萧桔微跟在他身后往校内走,石板路两旁的梧桐树遮了大半阳光,细碎的光影落在他背上,晃得人眼晕。
“跟教练请了两个小时假,”沈未回头冲她笑,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你第一次来学校,我不放心。”
报道流程走得顺畅,沈未对各个窗口的位置熟得像回自己家,填表、领军训服、交材料,没让她多走一步冤枉路,等拎着东西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时,宿管阿姨正拿着登记簿坐在门口,笑着打趣:“小伙子挺贴心啊,送女朋友报到?”
萧桔微脸一下子红了,刚要解释,沈未已经大大方方应了:“阿姨好,她第一次住宿舍,东西多,我帮她搬上去行吗?”
“去吧去吧,十分钟啊,男生不能久待。”
宿舍在三楼,台阶走起来咚咚响,沈未拎着两个大箱子走在前面,背挺得笔直,连气都没喘。萧桔微跟在后面,看着他后颈沾着的一点薄汗,忽然想起高中时候他也是这样,每次运动会跑完三千米,转身就过来帮她搬摞得高高的作业本,永远把重的活往自己身上揽。
宿舍里另外三个室友已经到了,正凑在一起收拾东西,看见沈未进来都笑着打招呼,萧桔微刚要介绍,他已经把东西轻轻放在靠窗的空床位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奶糖放在桌上,还是她最喜欢的草莓味:“你们是桔微的室友吧?她刚过来,以后麻烦你们多照顾点,这糖大家分着吃。”
又转头叮嘱萧桔微:“军训服我给你放柜子里了,待会试一下大小,不合身我下午去帮你换。晚上我在食堂三楼等你,带你去吃你上次说想吃的糖醋排骨。我先走了,训练快开始了。”
他走得急,连水都没喝一口,萧桔微送他到宿舍门口,他走到楼梯口又回头,扬了扬手机:“有事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室友们看着他的背影,凑过来挤眉弄眼:“你男朋友啊?长得挺帅的,还贴心。”
萧桔微捏着桌上的奶糖,糖纸是粉粉的小兔子图案,跟上次他塞给她的那块一模一样。她低头笑了笑,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下午军训站军姿,太阳晒得人头发昏,萧桔微站在队列里,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滴,刚要抬手擦,就听见教官吹哨喊休息。她走到树荫下刚坐下,就看见围栏外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沈未拎着个白色的保温桶,身边还站着几个穿同样运动服的队友,正笑着冲她招手。
她跑过去,他把保温桶递过来,打开是冰镇的绿豆汤,还放了几颗莲子,凉丝丝的刚好解腻:“我妈早上熬的,我特意装了半桶给你带过来,快喝,别中暑了。”
旁边的队友跟着起哄:“嫂子好啊!沈未早上六点就爬起来等他妈妈熬汤,催了八百遍,生怕赶不上你们休息。”
沈未耳尖红了,抬脚轻轻踹了起哄的队友一下:“别胡说八道,吓着她。”
萧桔微捧着保温桶,指尖凉丝丝的,看着他额角的汗,伸手掏出兜里的纸巾递给他:“你训练累不累啊?要不要也喝一口?”
“我不渴,你快喝,”他挠挠头,看着她喝完了,才拎着空桶往后退,“我得回去训练了,晚上食堂三楼见啊。”
夕阳西下的时候,军训终于结束,萧桔微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食堂三楼,远远就看见沈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盘菜,一盘糖醋排骨,一盘清炒时蔬,还有一碗温着的番茄鸡蛋汤,都是她爱吃的。
“快坐,我特意让阿姨多盛了点排骨,”他把筷子递到她手里,又给她盛了碗汤,“军训累吧?明天我给你带点防晒霜,我姐说女生军训容易晒黑,她给我塞了两瓶,说给你用。”
萧桔微咬了一口排骨,炖得软烂,酱汁裹得刚刚好,跟高中食堂三号窗口的味道一模一样。她抬头看着沈未,他正低着头挑出排骨里的生姜,侧脸的轮廓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其实不用他说什么甜言蜜语,也不用什么轰轰烈烈的告白,从高中桌肚里的热牛奶,到雨天头顶的黑伞,再到现在提前准备好的绿豆汤和爱吃的糖醋排骨,他的喜欢从来都藏在这些细碎的小事里,像慢慢熬开的粥,温温热热的,足够熨帖所有不安。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校园的湖边走,晚风卷着荷叶的清香吹过来,拂得人浑身舒坦。沈未走在她外侧,胳膊时不时轻轻碰到她的,两个人都没说话,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走到路灯下的时候,沈未突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编织钥匙扣,是个歪歪扭扭的小橘子,毛线织的,针脚还有点乱:“我前阵子跟着我妈学的,织坏了好几个,这个还算能看,给你挂书包上。”
萧桔微接过来,小橘子摸起来软乎乎的,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她抬起头,刚好撞进他亮晶晶的眼睛里,路灯的光落在他眼底,像盛了细碎的星光。
“沈未,”她轻声说,“我们在一起吧。”
沈未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他伸手,小心翼翼地牵住她的手,掌心的薄茧蹭得她手背有点痒,力度却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他的声音有点抖,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晚风里:“好。”
湖边的柳树枝被风吹得晃呀晃,远处的教学楼亮着星星点点的灯,晚自习的铃声远远传过来,跟高中时候的铃声好像一模一样。萧桔微靠在他肩膀上,手里攥着那个软乎乎的小橘子钥匙扣,忽然觉得,那些慢腾腾的等待,那些藏在心底的小心翼翼,那些少年人没说出口的心意,原来全都是值得的。
他们的故事从十七岁的课桌缝开始,走过了满是蝉鸣的盛夏,走过了淅淅沥沥的雨天,现在终于要在满是桂花香的大学校园里,写下新的篇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