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重新排座位的时候,班主任把萧桔微安排在沈未前桌,男生的篮球撞在她桌腿上,滚回来蹭脏了她刚买的白帆布鞋,沈未慌慌张张掏纸巾,指尖蹭过她的脚踝,两个人都红了耳朵。
“对不住对不住,我帮你刷鞋?”
萧桔微接过纸巾,回头看见他挠着脑袋,耳尖红得比校服领口的校徽还艳,忍不住笑出梨涡:“算了,不脏,以后打球记得收篮筐底下就行。”
从那之后,两个人的课桌就多了一条看不见的线。沈未的篮球从来不往这边滚了,却总把冰镇的薄荷糖往她桌肚里塞——萧桔微早读爱犯困,每次头点得像啄米,后桌就会用钢笔尖轻轻戳她后背,等她转过来,一颗裹着糖纸的薄荷糖就滚到手心,永远是她最爱的青柠味。萧桔微会把早上妈妈带的茶叶蛋分沈未一半,他天天早训打完球饿的慌,总抢不到食堂的热包子,萧桔微带的茶叶蛋,永远是剥好壳放在干净餐纸上递过来。
晚自修停电是常有的事,整栋楼炸成菜市场,沈未摸出藏在桌肚里的蜡烛点上,昏黄的光刚好圈住两张课桌。萧桔微做数学题卡了壳,转过去问他,沈未凑过来讲题,呼吸扫过她的耳尖,带了点橘子糖的甜,萧桔微的笔在草稿纸上画歪了线,沈未盯着她垂下来的发梢,后半段解题步骤全忘了。
“……其实这里换余弦定理更简单。”萧桔微伸手拿过笔,指尖碰到沈未的,两个人赶紧挪开,蜡烛焰晃了晃,把两个影子投在墙上,歪歪扭扭靠在一起。
运动会萧桔微跑800米,冲到最后一圈腿软得差点摔,抬头就看见沈未站在跑道内侧,攥着一瓶撕开包装的运动饮料,比自己参赛还紧张,扯着嗓子喊“萧桔微!超他!”,声音哑得快破音。她冲过终点线,整个人撞进沈未怀里,他赶紧伸手接住,手忙脚乱扶着她,手心全是汗,冰凉的饮料贴在她脖子上降温,另一只手轻轻帮她揉腿,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瓷娃娃。
那天之后班里开始传闲话,体育课自由活动,褚书玉笑着拍沈未的肩膀:“可以啊你,前桌都快拿下了,还藏着掖着?”沈未红着脸把篮球砸过去,眼睛却忍不住往看台上瞟——萧桔微坐在沈月柔身边,手里翻着作文本,嘴角翘着,明显听见了闲话。
放学的时候赶上大扫除,萧桔微擦窗户,踮着脚够不到窗顶,沈未刚打完球回来,二话不说拿过抹布,胳膊撑在她身侧擦玻璃,两个人挤在小小的窗边,萧桔微能闻见他身上的汗水混着肥皂的味道,心跳快得像打鼓,不小心碰掉了窗台上的错题本,刚好砸在沈未脚上,他“嘶”了一声,伸手扶住她的腰,才没让她踩空摔下来。
“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萧桔微赶紧道歉,抬头就撞进他的眼睛,里面映着她的脸,亮得像装了星星。沈未没说话,伸手把她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垂,两个人都静了下来,教室里只有扫地的沙沙声,窗外的梧桐叶落下来,刚好贴在玻璃上,挡住了外头的目光。
晚自修放学萧桔微收拾书包,摸出抽屉里的橘子糖,是新的,包装纸上沾了一点淡淡的篮球防滑粉的味道——她早上跟沈未说茶叶蛋吃腻了想换甜口,他就记住了。她剥开糖放进嘴里,甜味漫开,抬头看见沈未背着书包站在教室门口,假装等值日生锁门,看见她出来,赶紧跟上,两个人并肩走在梧桐道上,隔着一拳的距离,没人说话,可鞋底踩过落叶的沙沙声,都带着甜。
走到教学楼门口,沈未突然停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织了一半的毛线杯套,藏蓝色的,针脚歪歪扭扭。“我妈教我织的,你那个玻璃杯冬天烫,套上不冰手。”他挠挠头,“织得不好,你别嫌弃。”
萧桔微接过来,摸着手软乎乎的毛线,抬头笑,梨涡陷得深深的:“挺好看的,我明天就用。”她顿了顿,从书包里摸出一块洗干净的手帕,米白色的,绣着小小的篮球,“给你擦汗,你上次那个都破洞了。”
沈未接过来,攥在手里,热得从耳朵红到脖子根,两个人站在路灯下,影子拉得很长,慢慢挨在了一起。其实不用急着说破,十七岁的喜欢,本来就藏在课桌的缝隙里,藏在一块糖、一个茶叶蛋、半织好的杯套里,隔着一点不远不近的距离,每一次不小心的触碰,都甜得让人心脏发颤。
风一吹,梧桐叶落在他们脚边,沈未伸手,轻轻碰了碰萧桔微的指尖,她没躲开,悄悄反过来,勾住了他的小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