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讲题落蝉鸣

周日清晨的风还带着夜间的潮气，萧桔微拎着两杯冰美式站在小区凉亭里时，褚书玉已经摆好了错题本，石板桌上整整齐齐码着函数专题的整理稿。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三分钟！”萧桔微把冰咖啡放在他手边，杯壁的水珠洇湿了一小块石面，“便利店刚冰好的，加了少糖，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褚书玉抬手看了看表，笑著抬眼：“我也刚到，不算晚。”指尖碰了碰冰凉的杯壁，又悄悄蹭了蹭鼻尖——昨天他随口提过一句喜欢喝美式，没想到她记这么清楚。

　　蝉鸣从旁边的香樟树上飘下来，一阵接一阵，裹着热风落在纸页上。褚书玉讲题讲得细致，从最基础的定义域划分讲到换元法的陷阱，笔尖顺着草稿纸的线条画得清楚，萧桔微凑在他旁边看，偶尔有风吹过，发梢会蹭到他的胳膊，她赶紧往回缩，脸颊悄悄发烫，褚书玉的耳尖也红得发亮，清一清嗓子继续往下讲，手却不自觉往旁边挪了挪，还是给她留够了位置。

　　“……这里对称轴要分三种情况讨论，你上次错就是漏了区间在中点右边的情况。”褚书玉笔尖点着错题，侧过头想问问她听懂没有，刚转头就撞上萧桔微的眼睛。她凑得太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腕，呼吸轻轻落在皮肤上，带着淡淡的橘子糖香气，两个人同时顿住，蝉鸣突然变得清晰，连风都慢了半拍。

　　萧桔微赶紧往后坐直，拿起冰咖啡抿了一大口，掩饰似的咳嗽两声：“那个……我懂了！原来这里要分情况啊，我之前一直没想到。”褚书玉也转回头，捏了捏笔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那……我们接着往下讲？”

　　讲完最后一道题，已经快到中午，日头升起来，凉亭里也慢慢热了。萧桔微翻了翻整理好的笔记，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个用玻璃纸包好的曲奇：“我昨天晚上自己烤的黄油曲奇，你尝尝？我第一次做，不知道烤糊没有。”

　　褚书玉拆开玻璃纸，一块方方正正的小黄曲奇，还带着一点点残留的奶香味，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酥得掉渣，甜度刚好，一点都不糊：“很好吃，比甜品店卖的还香。”

　　“真的吗！”萧桔微开心得眼睛弯起来，梨涡陷得深深的，“我烤了三盘，前两盘都糊了，只有这盘成功，原来我还有做甜品的天赋呀。”

　　两个人正说着，就看见萧桔微妈妈提着菜篮子从步道走过来，看见凉亭里的褚书玉，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走过来打招呼：“这是桔微你的同学啊？长得真精神，快到家里坐呀，正好快中午了，留下来吃饭吧。”

　　萧桔微一下子红了脸，赶紧摆手：“妈，我们就是出来讲题，褚书玉他……”

　　“不了阿姨，谢谢您，我回家吃就行，我妈还在家等我呢。”褚书玉有礼貌地起身打招呼，把东西收拾好，“讲完题我也该回去了，打扰你们了。”

　　萧桔微送他走到小区门口，有点不好意思：“我妈就这样，爱留人吃饭，你别介意。”

　　“不介意，阿姨很热情。”褚书玉背着书包站在公交站，低头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浅灰色的笔记本递过来，“给你的。”

　　萧桔微接过来，翻开一看，里面全是整理好的数学笔记，从高一到现在的重点题型全标出来了，字写得整整齐齐，比课本还清楚：“这是……你整理的？给我的？”

　　“嗯，你之前说记不全板书，这个你平时复习用得上。”褚书玉挠了挠头，公交刚好开过来，他抓了抓书包带，“我先走了，周六影城见。”

　　萧桔微站在站牌底下，抱着笔记本挥挥手，看着公交车开远，才低头翻开笔记。扉页角落写了一行小小的字，“给桔微”，笔锋轻轻的，像是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心跳。

　　她摸了摸那行字，嘴角忍不住翘起来，蝉鸣还在耳边响着，风里都是奶香味的曲奇气息，原来偷偷心动这件事，早就是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