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院无人应

“郡主，您再歇会儿吧，天还早……”守夜的侍女轻声劝道。

赵书苒没有回答，只是咬着唇，慢慢撑起身体。背上的伤口被牵动，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可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坐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天亮的。侍女端来的早膳一口没动，要给她换药她也没让。只是一遍遍地想：母亲这时候……不知道醒了没有？

她要去看母亲。

不管母亲愿不愿意见她，她都要去。

侍女替她更衣时，她疼得浑身发抖，却始终没有叫停。她没资格喊疼——母亲都咳血了都不曾喊过一声疼，她这点伤算什么？

梳洗完毕，她在侍女的搀扶下，一步步往主院走去。

平日里只需走一盏茶的路，今日却仿佛没有尽头，足足走了两盏茶的功夫。每走一步，背上的伤口就扯动一下，疼得她脚步踉跄。可她没有吭声。这是她该受的，她活该。

走到主院门口，她忽然停住了。

院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淡淡的药香。她站在门外，听着里面偶尔响起的咳嗽声——声音比昨日轻了些，却依旧撕心裂肺。

赵书苒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鼻子一阵酸涩。她想起小时候，自己发高烧，母亲整夜不睡守在床边，一遍遍给她换额头的帕子；无论多忙，母亲总会记得她爱吃什么、怕什么、喜欢什么；自己每次闯祸，母亲总是嘴上训斥她，背地里却替她收拾烂摊子…………

她站在院门外，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半掩的门，一步步走进去，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屋里的人。

可她没能走进屋内——如昨日一般，被司琴拦了下来。母亲还是不愿见她。

赵书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跪了下来，就在昨日跪过的位置。

“郡主，您这又是何苦……”司琴有些着急。

“司琴姑姑，我知道娘不想见我，我不进去。”赵书苒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我做错了事，我就在这里跪着。娘什么时候愿意见我，我就什么时候起来。”

司琴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又看看她身上单薄的衣衫，欲言又止，她知道劝不住，最终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

屋内，司马玉瑾靠在软枕上，脸色依旧苍白，气色比昨日好了些许，却仍是病容满面。

“殿下，”司琴走到近前，压低声音，“郡主又来了，跪在院中，怎么劝都不肯起来。说是……殿下什么时候愿意见她，她就什么时候起来。”

司马玉瑾沉默了片刻，闭上了眼睛，狠了狠心，“随她去吧。”

她不是不心疼，也不是真的不肯原谅。女儿身上的伤还没好，就这么跪在冷风里，她如何不心疼？可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女儿。

司琴站在一旁，想说什么，但看到殿下苍白的侧脸，终究没敢开口。

日头渐渐升高，晨露消融，院中开始有了人声。下人们来来往往，看到跪在院中的郡主，都低下头，不敢多看，脚步匆匆地绕开。

秋日的阳光虽不毒辣，却也不甚温柔。赵书苒跪在院中，背上的伤口又疼又痒。可她咬着牙，只那样捱着。

她不知道要跪多久，母亲才肯见她，但她愿意跪，跪到母亲消气为止。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她的膝盖已经麻木，背上的伤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愈发疼痛。

将近午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尖细的通传声——

“国主驾到！”

赵书苒浑身一震，连忙伏低了身体。只见司马玉龙身着常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司马清晔和德安等几个随行内侍。他面色沉凝，眉宇间带着掩饰不住的怒意和担忧。

司马清晔跟在父王身后，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了跪在院中的赵书苒身上，眸光骤然收紧——她本就苍白的脸上此刻更无一丝血色，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单薄的衣衫在秋风中微微颤动，整个人摇摇欲坠，却依然倔强地跪在那里。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昨日他亲眼见她挨打，那样的伤势，她竟跪了这么久？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身侧的手，几乎要上前将她扶起。

可他没有动。

父王在前，且姑父姑母正在气头上，他不能在此刻逾矩。

赵书苒跪在地上，低下头，声音发颤：“参见舅舅……”

司马玉龙脚步一顿，目光落在赵书苒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瞪了她一眼，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径直越过她，大步往屋内走去。

司马清晔跟在父王身后，经过赵书苒身边时，脚步几乎不可察地慢了一瞬。他垂眸看了她一眼，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随父王进了屋。

赵书苒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眼眶中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舅舅素来疼爱她，从未给过她脸色看，今日连一句话都不肯跟她说……

她是真的，让所有疼爱她的人都寒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