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浸慈母泪

听到丈夫提起女儿，司马玉瑾的身子微微一颤，眼中的泪意更浓。她别过脸去，不想让丈夫看到自己此刻的脆弱，可微微颤抖的肩膀却出卖了她。

“小瑾……”赵羽心疼地唤她一声。

“我也没想到……她竟会说出那样的话。”她的声音低低的，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茫然和失落。

沉默了片刻，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赵羽，那双素来明亮坚毅的眼眸此刻蓄满了泪，里面盛满了疲惫和深深的自我怀疑：“小羽哥，我这个当娘的……是不是真的很失败？”

赵羽心头一痛，紧紧握住她的手：“胡说！你怎会失败？你若失败，怎会教出太子那么优秀的孩子？是那丫头不懂事！”

“可是……她恨我。”司马玉瑾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她恨我”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那是她作为母亲，最怕听到、也最不愿承认的一句话。此刻从自己口中说出，无异于亲手将心剜出来放在案上。

赵羽看着她那副伤心欲绝、几乎要碎掉的模样，心如刀绞。他伸出手臂，将妻子轻轻揽入怀中，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捧着的是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小瑾，这不是你的错，你别伤心，我会好好管教她。”

司马玉瑾伏在他怀中，肩膀微微耸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她只是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像是抓住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赵羽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她，一下一下地轻抚她的背脊，像许多年前他们新婚时那样，耐心地等她平复。

过了许久，感觉到怀中的颤抖渐渐平息，赵羽才松开手，转而凝视着她的眼睛。他的目光里，除了心疼，更多了一层沉重的自责。

当年妻子生女儿时有多凶险，他每每想起都后怕。因此他总想多宠她一些，多顺着她一些，把她护得好好的，不让她受一点委屈。可没想到，反而害了她……

他缓缓站起身，在房中踱了几步，忽然沉痛地开口：“是我太宠她，让她不知天高地厚，分不清是非黑白。”

他说着，停下脚步，背对着司马玉瑾，肩膀微微绷紧。司马玉瑾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从他微微颤抖的声音里，听出他压抑的痛心。

“我赵羽这一生，征战沙场，护国安民，自以为顶天立地，可到头来，连枕边人的苦楚都没察觉，连最疼的女儿都教偏了。”

“我这个做父亲的、做夫君的，平日里只知忙于军务，对她疏于管教，连你中毒这么久，我竟都毫无察觉。我……我实在是枉为人父，枉为人夫！”

看到丈夫眼中的愧疚与心疼，司马玉瑾心中百味杂陈。她知道，赵羽向来对子女严厉，唯独对苒儿格外宽容，只因她早产体弱。这份宽容，如今却成了他自责的源头。

这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从无惧色的男人，她与他成婚二十余载，见过他沙场点兵的威风，见过他朝堂上的沉稳，也见过他初为人父时的笨拙与欣喜，却极少见他这般脆弱懊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