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第三次转动指尖的翡翠扳指时,檀木匣里的玉璧突然发出蜂鸣。
他迅速合上镌刻着饕餮纹的匣盖,二楼会客室的空气里仍残留着某种低频震动,震得博古架上的珐琅彩瓷瓶微微发颤。
"有意思。"
他对着虚空轻笑,袖口滑落的银丝在暮色里划出冷光。
玉璧边缘的铭文正在发烫,那些西周金文在他视网膜上重组。
拼凑出"沙海"二字时,窗外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四合院的石榴树在晚风里沙沙作响,解雨臣倚着雕花窗棂往下看。
黑眼镜正蹲在墙头擦拭匕首,墨镜边缘沾着新鲜的血迹。
脚边躺着个穿冲锋衣的男人,颈动脉处绽开艳丽的血花。
"第九个。"
黑眼镜竖起三根手指。
"三波人,北京城什么时候这么热闹了?"
他翻身跃进回廊,黑色皮衣掠过紫藤花架,带落几片沾着夜露的花瓣。
解雨臣抛给他一方苏绣帕子。
"玉璧的卖家在鬼市留了话,子时三刻,潘家园旧库房。"
他指尖点在檀木匣的铜锁上。
"二十年前西沙出土的文物,底图是陈文锦那支考古队的标记。"
黑眼镜擦刀的动作顿了顿。
月光穿过云层照在他后颈,那里有道蜈蚣状的旧疤正在泛红。
"哑巴张上个月在塔木陀失联。"
他突然说。
"吴家那小子在查巴乃的张家古楼。"
"所以这个局,"
解雨臣推开雕着并蒂莲的槅扇,庭院里的石灯笼应声而灭。
"专钓好奇心过剩的猫。"
他手腕轻抖,银丝缠住廊下的青铜风铃,暗格里弹出个乌木长盒。
黑眼镜吹了声口哨。
盒中躺着把鎏金唐刀,刀柄缠着褪色的朱砂绳,在月光下流转着暗红的光晕。
"当年二月红唱《霸王别姬》时用的道具?"
他屈指弹在刀鞘上,龙吟声惊起檐角的宿鸟。
"道具杀不了人。"
解雨臣将玉璧塞进黑眼镜胸前的口袋,冰凉的指尖擦过他锁骨处的弹痕。
"但能切开粽子喉咙。"
他转身时闻到血腥味混着广藿香,黑眼镜的呼吸突然重了一拍。
子时的潘家园浸在墨色里。
解雨臣数到第十三个监控盲区时,黑眼镜突然拽着他滚进废弃的防空洞。
子弹擦着耳畔飞过,在水泥墙上炸开蓝色火花。
"燃烧弹。"
黑眼镜贴着他后背低声说,体温烫得反常。
解雨臣摸到他腰间硬物,是那把唐刀的刀柄。
"卖家改主意了?"
他旋开刀鞘的机括,寒光映亮墙上喷溅状的血迹。
回答他的是骨骼碎裂的脆响。
黑眼镜的肘击撞在偷袭者喉结,墨镜下的侧脸绷出凌厉线条。
解雨臣注意到他右手在发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神经性的震颤。
当第五个杀手从通风管坠落时,防空洞深处传来齿轮转动的轰鸣。
黑眼镜突然剧烈咳嗽,咳出的血沫溅在解雨臣的丝绸衬衫上,泛着诡异的荧光绿。
"你中毒了。"
解雨臣扣住他手腕,脉搏快得像是要冲破皮肤。
黑眼镜扯开衣领,锁骨下方的旧疤已经变成紫黑色,细密的血管纹路蛛网般向心脏蔓延。
"比中毒有趣。"
黑眼镜用唐刀撑住身体,刀尖在地上划出火星。
"记得塔木陀的陨玉吗?"
他扯出玉璧,那些西周金文正在渗血。
"它在激活DNA里的...某些东西。"
防空洞的墙壁开始渗出黏液,解雨臣嗅到熟悉的腥甜,是尸鳖王分泌的信息素。
黑眼镜突然把他推到身后,唐刀劈开扑来的黑影,粘稠的绿色体液喷溅在两人脚边。
"跑!"
黑眼镜的嘶吼混着金属摩擦声。解雨臣回头时看见他墨镜碎裂。
右眼虹膜变成漩涡状的黑金色,瞳孔深处有什么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