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泽陷入沉睡的意识沉在混沌深处,外界风起云涌,而他体内的契约空间早已炸开了锅。
各色异兽盘踞在专属领域,气息躁动不安,整片空间都浮动着压抑的怒火与担忧。
时间妖蛇甩动修长尾鳞,满脸不敢置信,语气急得快要炸毛:“不是,他就这么走了?!说走就走?!”
空间银蛇静静悬在虚空中,神色淡漠,却掩不住一丝无奈:“不然呢。”
“那主人怎么办啊?!”时间妖蛇急得团团转,“主人都难受成这样了!”
九彩毒蝎愤怒地挥动蝎钳,戾气翻涌,字字愤愤:“就是说啊!他走得倒是干脆利落!主人痛苦了整整五年,昏迷了一次又一次,他转头就回裂渊了?!”
“肯定是故意的!”裂地狂牛重重踏地,浑厚声线带着怒意震荡整片契约空间。
纷乱嘈杂的争执声此起彼伏,吵得空间内灵气乱颤。
就在这时,一道软糯慵懒的嗓音浅浅响起,打破了满室躁动。
梦幻魅狐缓缓掀开狭长的狐眸,蓬松狐尾慵懒抬起,轻轻蹭了蹭惺忪的眼睫,眉眼间还缠着未散的困意,迷糊发问:“你们吵什么呀……好吵喔。”
烈炎凤凰瞬间炸了,火红翎羽尽数炸开,急声道:“我的天!你可算醒了!你睡得也太沉了吧!”
“怎么了嘛?”梦幻魅狐眨眨眼,一脸茫然。
“还能怎么了!”烈炎凤凰又急又心疼,语气里满是愤慨,“主人刚刚又梦到沐羽了!心口痛得快要碎了,硬生生痛哭了!结果那个人倒好,看主人一眼都不肯,转身就回裂渊了!”
“啥?!又梦到他了?!”
梦幻魅狐瞬间清醒,眼底的朦胧睡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恼怒与心疼,咬牙嗔道:“可恶的沐羽!”
正当一众异兽愤愤不平、满心替自家主人不值之时,一道虚弱沙哑、带着无尽疲惫的男声,轻轻响彻整片契约空间。
“不关他的事。”
霍雨泽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随时会碎裂的琉璃,每一个字都透支着极致的苦涩与隐忍,却又带着一丝执拗的坚定。
“是我的问题。”
“主人?!你醒了?!”烈炎凤凰一愣,瞬间收敛戾气,满心担忧。
病房之中。
惨白的天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铺在病床之上。
霍雨泽长长的眼睫剧烈一颤,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从长久的昏迷之中缓缓转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一股冰凉潮湿的触感骤然裹住四肢。
他微微垂眸,才发现身下的床单、贴身被单早已被浸透,大片湿凉贴着肌肤,带着未干的泪意。
原来,他在无人知晓的昏迷里,早已泪流满面。
五年执念,五年牵挂,五年隐忍的思念,尽数化作无声泪水,溃不成军。
心底的执念轰然翻涌,压过浑身剧痛与虚弱。
不行,不能让他一个人留在那片无边黑暗里。
沐羽不能回裂渊,绝对不能。
霍雨泽眼底骤然凝起一抹偏执的光亮,情绪翻涌之下,他猛地撑起身躯,不顾手腕残留的针孔刺痛,一把扯下手背的输液针头。
冰凉液体滴落,他全然不顾,咬牙掀被下床。
这一刻,他心中只剩唯一的念头。他不要再眼睁睁看着沐羽沉沦黑暗、越走越偏。
无论代价是什么,无论前路是深渊还是绝境,他都要亲手将那个被黑暗困住的少年,拉回人间,拉回光明里。
可当他勉强站稳,想要迈出一步时,刺骨的虚弱瞬间席卷全身。双腿绵软得如同踩在无底泥沼之中,浑身力气尽数抽空,根本撑不起单薄身躯。身形剧烈摇晃,像狂风暴雨中即将折断的枯枝,摇摇欲坠。
巨大的无力感汹涌袭来,死死裹住他的四肢百骸。
霍雨泽太急了,太痛了,太想追上那道决绝离去的背影。可身体早已濒临极限。心底迫切想要奔赴的执念与身体彻底破败的虚弱剧烈冲突。他脚下猛地一踉跄。
霍雨泽身形一歪,重重倚靠在冰冷墙壁上,顺着墙面缓缓滑落。视线骤然发黑,天地剧烈旋转。
极致的疲惫与脱力席卷而来,他眼前一黑,再度坠入沉沉黑暗。
契约空间内的所有异兽通过视野共享,亲眼目睹这一幕,全员瞬间屏息揪心。
空间银蛇神色骤变,立刻挣脱契约束缚,瞬间化为人形闪现在病房之中,快步上前稳稳接住滑落的少年,声音发颤:
“主人!主人!”
“醒醒!别睡!”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幽暗死寂的裂渊之地。
黑雾翻涌,阴风呼啸。
霍沐羽一身冷寂黑衣,彻底踏入这片无边深渊。
可双脚刚落定,心口处,那枚与生俱来、血脉相连的契约印记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灼热的刺痛。痛得猝不及防,狠狠扎进心脏最深处。
他下意识抬手捂住心口,指腹清晰感受到印记剧烈发烫、隐隐跳动。
那是——哥哥出事的征兆。
霍沐羽脚步骤然停滞,漆黑眼底瞬间掠过惊疑、慌乱、隐忍的痛色,心绪骤然乱了分寸。薄唇微抿,低低呢喃,嗓音压抑又沙哑:“哥哥……你又怎么了……”
身后,深沉诡谲的黑暗之中,缓缓传出一道低沉戏谑的男声。
“怎么?心疼了?后悔了?”
裂渊主宰者缓步自黑雾中走出,周身翻涌着纯粹漆黑的深渊之力,压迫感铺天盖地。
霍沐羽眸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牵动,转瞬被他强行压下,彻底掩藏于冰冷黑暗之下。可胸腔里翻涌的焦虑与担忧,却如暗潮汹涌,久久无法平息。心底那根名为霍雨泽的丝线,紧紧勒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疼得他几乎窒息。但他垂眸敛神,再度抬眼时,只剩恭敬疏离:“大人。”
裂渊主宰者淡淡审视着他,似笑非笑:“这次情绪收得很快。看来,你确实快要彻底适应黑暗了。”
他微微前倾身躯,压迫感骤然拉近,气息拂过霍沐羽耳畔,声线低沉蛊惑,字字缠人心神。
“等你彻底剥离多余的软肋,承载住完整深渊之力”
“再也没有人,能阻拦你护着你哥哥。”
这句话如同最致命的毒药,瞬间击穿霍沐羽所有防线。
他漆黑的瞳孔猛地一颤,眼底的清明动荡碎裂浓郁无边的黑暗自体内疯狂翻涌暴涨,吞噬所有微光,眼底仅剩沉沉压抑的疯狂。
他死死攥紧掌心,嗓音冷硬坚定,带着不容撼动的执念。
“我会彻底适应。我会拿到那股力量,这样就再没有人能阻止我保护哥哥。”
霍沐羽抬眸,眼底幽暗深沉,偏执入骨。
“哥哥只能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裂渊主宰者看着彻底沉沦、彻底偏向深渊的少年,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得逞的笑意,淡淡颔首。
“很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话音落尽,他身形一晃,彻底消融在无边黑雾之中。
裂渊依旧阴风瑟瑟,黑暗寂寂。
只留霍沐羽一人立在深渊中央,心口灼痛未散,眼底黑暗滔天。
一人在光明濒死奔赴,一人在深渊偏执守护。
隔山海,隔明暗,隔无可逆转的命运。
双向牵挂,双向痛苦,却步步相悖,愈走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