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世叔给我送早餐,顺便扶我去吃中午饭,中午到下午我就坐在食堂,等世叔晚上来找我吃饭。
我们默契的不再提上次的面糊事件。只不过我总是遇到陈深,但是深深总是不理我,诶。伤心。
饿也是真的饿,天天盼望着盼望着,世叔来找我吃饭。都快变成望夫石了。
这日我照旧坐在老位置,等待世叔刷新。
没想到的是,他这次给苏子明带来了,顿时我是食欲全无,想扭头就走,发现自己现在是伤员,动作太大,扯的我痛的不行。
想走走不了,这种感觉真憋屈,更憋屈的在后面——世叔带他和我一起吃饭,倒胃口。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讨厌他,是哦。我为什么这么讨厌他?
因为他骂师叔是老头?或者那种嚣张跋扈的作为?
我觉得我该反思一下自己了,为何对待一个认识没几天的人恶意如此之大?就连狐狸徐舷,我都没有如此。
说起徐舷,那双眸子动人心魄。眼尾微微上挑,凝着一层似笑非笑的薄凉,同是骨子里刻着的嚣张跋扈,却融化了锋芒里的戾气,添了几分浑然天成的妖冶。左眼下的泪痣,张扬又带着致命的侵略感。
打球时流畅潇洒的动作,运筹帷幄的感觉……
眼波流转间,藏着漫不经心的桀骜,垂眸抬眼的刹那,细碎波光,叫人心中无端生出涟漪。
……
“云煊?云煊?”世叔叫了两声,我才回神。
“……有王林的消息了吗?”
“暂时没有。联系不上……”
既然躲不过,那我就假装看不见苏子明。除了世叔一直搭话,我偶尔回一句,剩下的全是他和苏子明聊天。
思绪飘回西南那会,想起师父,想起那些梦,想起他说他后悔了,那么真实,那皎洁的月光啊,如此美好也许只存在梦里。我想起我吻他的感觉,他摸我头的感觉……
……
“你脸红什么?”世叔突然来了句。
“啊?我吗?我没有啊……”我只是感觉心跳的很快。
“……”世叔也无语了。我也不想理他们,上菜我就吃饭,不上菜我就想我师父。
就靠着师父下饭。
诶,我师父要是姓康的话……
……
“我们谈谈。”苏子明开了口。
我下意识抬头,撞进他眼底。那双眼沉得像浸在寒潭里的深墨,只敛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眸光压得极低,似藏着千言万语,又什么都不愿轻易流露,只静静凝着我,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凝重。
我没有拒绝,阴差阳错的没有否定。
饭后。
世叔搀扶着我,我们三个人慢慢沿着廊下缓步走着。
晚风凉中夹杂着些刺骨的冷,明明灭灭的光落在苏子明肩头,将他原本沉冷的轮廓衬得愈发孤峭。
他始终走在侧方前的位置,一步之遥,也没有拉开距离,时不时回头,那双深墨般的眸子自始至终都凝在我身上,目光沉而绵长,像一张无形的网。
进了屋。世叔扶我坐下,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明明是他想说话,此时又不开口了。我又看向世叔,世叔只是自顾自斟茶。
终于,他侧过头看向我,眼底那层沉郁翻涌了几分。我也毫不犹豫与他对视,眼神交锋不肯退步。
“你不觉得自己太过自私了吗?”他这句话说出口,让我直接愣住了。
世叔斟茶的动作也一顿,随后继上,沸水余温袅袅,茶烟缓缓升起、散开,他始终垂着眉眼,神色温润淡然,仿佛全然听不见这场无声对峙,指尖行云流水般整理着茶具,刻意留给我们对峙空间,一副不参与的模样。
“我自私?”
苏子明眸光沉沉往前迫了一寸,周身的气息彻底冷了下来。
“你就是自私。心安理得享受着师门给予你的一切,却在该扛起担子的时候一心只想抽身远走,半点责任都不愿承担。这不是自私,又是什么?”
闻言我便知,他发现那封信是假的了。
“你又是站在什么角度上指责我?新任门主?”我反唇相讥道。
“我就是自私。贪生怕死,所以这烂摊子还是留给你吧。”我一脸无所谓的靠在椅子上,眉眼带着凉薄的戏谑,全然一副摆烂的模样。
苏子明周身紧绷的线条骤然绷死,看我眼神是彻骨的阴寒与戾气。他死死盯着我,那双深墨般的眼眸彻底沉坠下去,翻涌着淬了冰的怒意,眼底再无半分隐忍,只剩仇人相见的凛冽锋芒。
“烂摊子?”他低声重复,声音冷得像刀锋擦过寒石,字字带刺。
我抬眼懒懒瞥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尽挑衅的笑:“不然呢?苏子明。”
我微微倾身,目光直直撞进他眼底,坦然接住他所有的压迫感,语气轻佻,却字字诛心:
“这门主之位,这千斤重担,你觊觎已久,如今如愿以偿。我顺水推舟把一切都留给你,成全你的宏图大业,有何不好”
一旁的世叔指尖一顿,茶水险些溢出杯沿,安静垂眸,彻底缄默,任由我们二人针锋相对。
苏子明眸光骤厉,步步紧逼,压迫感轰然笼罩下来:“你以为你逃得掉?”
我坦然迎上他充满恨意的视线,毫无惧色:“我要走,这天下没人留得住我。至于师门兴衰、宗门存亡——”
我顿了顿,笑意凉薄刺骨:
“与我无关。”
“你果然是老头的好徒弟啊。”
苏子明盯着我,这句话说得有些咬牙切齿的含义,裹着积压数年的怨怼,字字都透着针锋相对的嫉恨。他立在光影明暗交界处,脸遮盖在阴影里,说不上什么表情。
“你不也是吗?师兄。哈。”
我低低笑了一声,笑声短且戾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世叔始终沉默,稳稳放下手中的茶壶,瓷盏落地轻响,打破满室死寂。
苏子明上前半步,距离瞬间拉近,强大的压迫感死死桎梏住我。他居高临下地睨着我,墨眸深暗汹涌,翻涌着不甘、恨意与执念,嗓音低沉沙哑,冷冽逼人:
“可你凭什么就认为我,我会接手这烂摊子。”
“老头想要?我偏不。”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缓缓收了笑意,眼底散漫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寒凉的漠然。这该死的苏子明,他若不继位我该如何脱身?又该如何去找师父师叔?
“好啊,你不愿意。哪来的滚回哪去。”我轻蔑的看着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子明眼底的戾气骤深,夹杂说不清的阴翳。他抓着扶手整个人又往前压了半步,胸膛几乎要贴到我面前,属于上位者的凛冽气场如寒浪般层层裹来。
我心中不免暗骂师叔和世叔。
世叔啊,俩老爷们都要亲上嘴了,你还搁旁边挂机呢?
(报复我吃饭时不理他的事?)
师叔啊,你早些年遭什么孽,你徒弟老拦着我救你作甚?
“哪来的滚回哪去?”他低声重复,慢慢靠近,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师弟倒是好大的口气。这山门,由不得你说了算。”
“你要嘎哈?让你继位你又不的,不让你继位你也不的。你到底要嘎哈啊?我说白了,你骂我自私我承认了,你个老爷们说话就说话,你蛄蛹我嘎哈?捅咕啥呢?”我实在受不了了。
闻言他却靠得更近了。
我:?
不是这,这到底嘎哈呢?
“你想让我放开你?”苏子明嗓音压得极低,温热的呼吸尽数覆在我眉眼间,混着沉沉的压迫感,他非但半分不退,扣住了椅侧,将我整个人圈在方寸之间,彻底封死了我所有退路。
对不起了,我的腿。
我心底咬牙暗忖,骤然一脚过去!动作快得猝不及防,苏子明全然没料到我会骤然动手,根本来不及格挡,整个人被这一脚踹到地上坐着。
可这全力一击,尽数反噬在伤腿之上。这酸爽。
苏子明捂着腹部直起身,抬眸的瞬间,翻涌着凛冽的戾气与被冒犯的阴寒,方才近乎纠缠的偏执,彻底化作针锋相对的冷厉。
“你敢动手?”
我忍着我的腿疼,面上却依旧桀骜不驯。
“动手怎么了?苏子明,想和老子比划一下?”
“就凭你?”
“打你我绰绰有余。”剑拔弩张之间,我站起来准备和他磕一下子。
一旁的世叔终于彻底放下茶盏,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出言阻止。
“够了,你们有话好好说。”
我密码,这拉偏架拉的。我瞅世叔一眼,随后坐下。
“你到底要怎么样?”我无奈了。
他沉默半晌:
“告诉我,务浚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