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妖祸彻底肃清,腐魂瘴尽数消解,被禁锢的小妖尽数押回缉妖司候审。
众人带着安稳下来的小茉莉,一同返程归司。
一路暖阳清风,茉香随身,先前满城浊气阴寒尽数消散,天都城难得露出几分清朗天光。
小茉莉被赵远舟一路牵着小手,乖乖跟在身侧,刚刚哭过的眼眶还有浅浅的红,看起来愈发软糯乖巧,惹人疼惜。
回到缉妖司,文潇身子刚好,尚有几分虚弱,几人劝她回房静养,司中诸事暂且搁置休整。
白日安稳无事,庭院清风和煦,小茉莉坐在廊下石阶上,乖乖看着庭院花草,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赵远舟就立在不远处的廊柱之下,身形慵懒倚柱,目光寸步不离落在那小小的白色身影上,眼底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松弛安稳。
千年孤寂血海路,他从未有一日这般心静平和。
卓翼宸与白玖整理今日妖案卷宗,复盘腐魂瘴妖祸源头,推算大荒裂隙浊气外泄的规律,神色依旧审慎凝重。
乱世未平,妖祸无尽,今日肃清一处,明日便会有更多妖邪伺机而动,前路依旧漫漫艰险。
只是如今,所有人心中都多了一份软肋,也多了一份底气。
软肋是廊下那朵温柔青茉。
底气,亦是她。
日头渐渐西斜,暮色慢慢笼罩缉妖司。
就在庭院安然静谧、岁月温柔安稳之时,天际风云骤然变色。
原本清朗的天光骤然暗沉下来,高空风起云涌,一股凛冽霸道、桀骜张狂的强大妖力骤然压落整座缉妖司!
煞气横空,长风呼啸,庭院草木尽数弯折,司中灯火烈烈晃动!
卓翼宸与白玖瞬间起身,神色警惕,灵力瞬间凝于掌心,严阵以待。
这股力量,霸道、荒芜、桀骜,带着大荒上古的凛冽煞气,绝非寻常妖物所能拥有。
是大荒尊主,离仑。
下一瞬,一道黑衣身影踏风落于庭院中央,墨发随风翻飞,眉眼桀骜锋利,气质冷傲孤绝,周身裹挟大荒万古风霜,自带睥睨三界的嚣张气场。
离仑归来。
他自大荒千里踏风而来,满心执念、满心怨怼、满心不甘。
只为寻赵远舟。
寻那个与他共生万古、同历洪荒、同负血海、最终却弃大荒、入凡尘、投诚缉妖司、甘愿被困人间的朱厌。
千年来,他与赵远舟纠缠不休,亦敌亦友,共生羁绊,无人能插足。
他以为,赵远舟这千年浮沉,满心只剩杀戮与孤寂,无牵无挂、无情无念、无任何人能撼动分毫。
可当他落地抬眼,看清庭院之中景象的那一刻——
离仑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庭院清风温柔,廊下石阶之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软软的白衣孩童。
发间绿茉莉盛放,眉眼干净纯粹,软软小小一团,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像揉碎了世间所有温柔月光,干净得不染半分杀伐浊气。
而他万年孤冷、杀伐无情、从不温柔、从不迁就的老搭档赵远舟——
此刻正目光柔和、周身戾气尽散,一瞬不瞬、寸步不离地护着那个陌生的小娃娃。
那眼神,那姿态,那松弛温柔的模样,是离仑万古岁月里,从未见过的光景。
从未有人,能让朱厌收敛凶煞、放下杀伐、眼底生温、心底有念。
从未。
离仑眼底的桀骜风霜瞬间凝固,随即,滔天醋意骤然翻涌而上,瞬间席卷满心胸腔。
醋得离谱,闷得荒唐。
他千年相伴、万年羁绊,掏心对峙、血战相随,换不来赵远舟半分温柔纵容。
如今凭空冒出一个小不点,便能轻轻松松夺走他唯一搭档所有的温柔与专注。
离仑周身气压瞬间冷到极致,煞气沉沉,冷声开口,语气带着极致的别扭与不悦:
“赵远舟。”
“这是谁?”
声音冷硬凛冽,带着质问,带着不甘,带着满满的醋意与敌意。
突如其来的冷厉声音、骤然压落的强大气场,瞬间吓到了石阶上小小的茉莉。
小茉莉身子轻轻一颤,下意识站起身,小小的脚步往后缩了缩。
眼前的黑衣哥哥好凶、好冷、气场好吓人,满身沉沉的煞气,比之前所有妖物都要凛冽霸道。
她害怕,下意识往赵远舟身后躲,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他的衣袖,软软小声呢喃:“好凶……”
这一声软软怯怯的低语,落在离仑耳中,让他瞬间噎了一口气。
他本是来找赵远舟算账、来质问、来对峙、来带回大荒朱厌的。
可被一个软软小小的团子一句“好凶”,瞬间戳破所有冷硬气场。
凶戾堵在喉头,怒火憋在心底,偏偏看着小家伙湿漉漉、怯生生的眼眸,半分火气都发不出来。
可醋意依旧滔天。
赵远舟瞬间敛去所有温和,侧身一步,稳稳将身后的小茉莉彻底护在怀中,背脊挡得严严实实,彻底隔绝离仑所有视线与气场。
他抬眼看向离仑,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淡漠冷护,语气强硬护短,不容置喙。
“别吓她。”
短短三个字,字字护崽。
离仑:“……”
他彻底被气笑了。
千年兄弟、万古羁绊,赵远舟从未对他有过半分护短,从未怕他吓到任何人。
如今为了一个刚见面的小不点,直接翻脸护人。
“我千里从大荒赶来寻你,你不迎我、不答我、不与我叙旧,第一句话,让我别吓一个陌生人?”
离仑眉峰紧蹙,满眼憋屈、满心酸涩、满眼离谱。
“赵远舟,你倒是出息。”
赵远舟全然不在意他的憋屈不悦,只是单手轻轻拍着怀里小团子的后背,温柔安抚她受惊的情绪,头都没抬,淡淡开口:
“她不是陌生人。”
“是我要护的人。”
一字一句,郑重笃定。
离仑心口瞬间狠狠一堵,醋意翻江倒海。
他死死盯着赵远舟怀里只露出一点白色衣角的小小身影,满心不甘、满心好奇、满心别扭。
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小不点,能把万年朱厌拿捏得这般温柔偏爱?
庭院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又好笑。
一边是满心醋意、嘴硬憋屈、气场全开的大荒尊主。
一边是满眼护崽、寸步不让、极致偏爱的上古朱厌。
而被所有人争抢目光、小心翼翼护着的小茉莉,乖乖躲在赵远舟怀里,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只敢悄悄探出半只眼眸,怯生生看着对面凶凶的黑衣哥哥。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得这位哥哥不开心,只觉得他看起来冷冷的、闷闷的,好像很生气。
小茉莉心地柔软善良,哪怕刚刚被吓到,此刻看着离仑满脸沉郁,还是忍不住小声、软软地开口:
“哥哥……不生气好不好?”
“我、我不害怕了。”
清甜软糯的童音像一缕微风,轻轻吹散庭院沉沉戾气。
离仑原本翻涌的满腔怒火与醋意,在这一句软软安抚里,瞬间崩得一干二净。
只剩满心无奈、满心别扭、满心……该死的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