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入乾清宫,霍凌迈步入殿时,光线正巧掠过楚宥执笔的手背。他慵懒地斜倚在龙榻上,案几上散落着些许未燃尽的香料碎屑,那双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霍家军调防”的字句。霍凌瞥见他袖口处隐约可见的暗红痕迹,似乎是被指甲抓破的伤口。
“皇后昨夜睡得可安稳?”楚宥忽然开口,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她攥紧的袖口。霍凌强压下心头波澜,指尖悄然抚过腹间的旧伤——那是三年前生下楚崎时留下的隐痛,每逢阴雨天便如刀割般难耐。“陛下忧心国事,臣妾又怎能安然入眠?”两人相对而坐,气氛如同绷紧的琴弦,沉闷得令人窒息。
此时,一名宫人恭敬呈上一盏热腾腾的补汤,楚宥唇角微扬,将汤盏递给她:“太医新制的方子,皇后试试。”霍凌接过汤盏,鼻尖捕捉到一缕熟悉的西域香料气息。她指尖微微颤抖,却毫不犹豫地仰头饮尽,滚烫的液体滑入喉间,带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
楚宥眼底掠过一抹暗色,随即轻描淡写地提起边疆事务:“霍将军上月请调的粮草,朕已准了。不过……”他漫不经心地抚摸着案上的玉玺,“听说霍家军近日与西戎商队往来甚密。”霍凌心头一震,却很快冷笑出声:“陛下多虑了。若真有此事,臣妾第一个撞死在金銮殿前,以证霍家忠贞!”
话音未落,她猛地掷下汤盏,起身拂袖而去。裙摆扬起,带起几片香料残屑,在空中飘零片刻后缓缓落地。回宫途中,霍凌只觉得喉间火辣辣的灼烧感逐渐蔓延开来。青鸾急忙扶住她踉跄的身形,低声喊道:“娘娘……”霍凌死死咬住牙关,脑海中浮现出父亲临终前塞给她的密信:“李庸通敌,速查香料!”如今所有线索交织成网,楚宥的试探、李庸的勾结、蒋奚的深夜造访……这场权谋的棋局早已悄然铺开。
夜幕降临,蒋奚如鬼魅般出现在她的寝宫中。他双手奉上一份详细的地图和一封尚未封口的密信草稿,上面赫然记录着李庸私运军械的路线,还有楚宥暗中与外族议和的内容。
霍凌盯着这些罪证,眼底渐渐燃起冰冷的火焰:“丞相有何高见?”蒋奚指尖轻触密信边缘,低声道:“七夕宫宴,朝臣齐聚,陛下必定松懈。若皇后能掌控内宫,在下便可调动城外兵马……”
“弑君乃大逆!”霍凌厉声打断,声音如刀刃般锋利。然而蒋奚只是淡然一笑:“娘娘难道忘了霍家三代忠骨的代价?今日不除楚宥,明日霍家便会成为叛贼之首!”
霍凌僵在原地,眼神复杂地闪烁着。这些年的爱恨纠葛、嫉妒失望纷纷涌上心头,甚至浮现出了儿子楚崎那稚嫩的小脸。毕竟,那个人是他的父皇啊,曾经也曾在膝下承欢。但最终,她缓缓点头,目光决绝如烽火燎原。
另一边,乾清宫内烛火摇曳,楚宥正与李庸密议。烛光映照下,他攥紧信纸,指尖深深刺入掌心——脑海中不断回放霍凌喝下补汤时从容的模样,那一瞬间令他心底竟生出几分不忍。然而,想到霍家对军队的掌控力,六年来的隐忍让他的耐心彻底耗尽。“霍家……必须铲除干净。”李庸谄媚地递上密信,“陛下,七夕夜不妨借祈福之名,将霍将军……”
楚宥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手中的信纸,仿佛要将其撕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