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阳光斜洒在青石小径上，她亲自提着还冒着热气的瓷罐，身后跟着低眉顺眼的小丫鬟，正往书房去送汤。

推开门的一瞬间，抬眼就瞧见表哥手里捏着一封信眉头微蹙，她那张成婚后越发灵动的脸上，少见地敛去了笑意，恢复成往日的端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来。

"我要上战场了。"表哥的声音平静，像是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边境起了战事，陛下有意统一疆土，这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手中的瓷罐突然变得滚烫沉重，她强忍着眼泪，嘴角微扬："快喝吧，我刚做的，现在我去给你收拾行李。"

表哥抬手替她拭去泪水，温热的指腹擦过脸颊，她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泪珠一颗颗砸在手心，凉得刺骨。她强忍着留下他的念头，转过身："不早点告诉我..."尽管早有预料，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知道这个消息，她还是感到一阵心慌，没想到那么快。

姑姑听说后只是叹气，没有多说什么，只叮嘱她趁现在赶紧怀上孩子，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至少若是表兄血染沙场，马革裹尸的时候能留一丝血脉。怀着这样的心思，她开始喝苦涩的中药，日日盼望着好消息。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月事依旧准时来报到。目送表哥出征，姑姑失落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她心上。

但她始终坚信，表哥这些年苦练武艺、熟读兵书、钻研兵法，绝不会轻易倒在战场上。就像那些话本子里写的，表哥会成为万人敬仰的大将军，而她也能得到诰命夫人的封号。然而她不明白，刀剑无眼又或者是世事无常。

"啪嗒"一声，账本掉在地上。送信的人站在堂前，带来了那个噩耗。他想笑，却发现控制不住脸上的肌肉。怎么会？那个从小流着无数汗水练武，为了报效国家放弃童年大半欢乐的表哥，怎么会就这样走了？小小的兵死亡而已，没有遗体，没有遗物，只有一纸阵亡通知书。

天旋地转间，她恨极了自己。感觉世界上容不下她的存在，感觉失去对未来的希望，她有点怨恨自己，为什么在哥哥想要去战场的时候，为不阻止他，明明知道战上刀剑无眼，知道战争无情，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明明知道还有别的路可走，为什么没有拦住表哥？姑姑却没责怪她，反而劝她好好生活，常回家看看父母，甚至劝她改嫁。

十八年来，她的生命几乎都围绕着表哥打转。从小就知道要嫁给他，未来的每一步都与他息息相关。如今这个人突然消失了，即便能勉强支撑着过完余生，她也再没有另嫁他人的打算。

继续替表哥尽孝，照顾这个家。表哥是姑姑唯一的子嗣，这世上再不会有其他孩子。当初母亲和姑姑之所以答应这门亲事，也是因为看中了这一点，姑姑姑父没有异腹子，一生一世一双人。她以为自己也会这样安稳度过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