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签协议时，男人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桌面上的一道新鲜的浅痕。他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迷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就像两人结婚后的日子里偶尔流露出的那种不自在——既像紧张时的拘谨，又带着几分陌生人的疏离。

他那时抬起头，看向她的目光穿过一层若有若无的水雾。她笑得温柔，可那笑容却遥远得如同天边的星辰，触不可及，仿佛公式化笑容。他们的目的从来都不单纯，从最初的相遇，到一步步走到如今的结局，似乎每一步都被命运推着前行。而当一切尘埃落定，他才发现，心中的那个人早已悄然改变。漫长时光里，他试图抓住些什么，但终究还是让它们从指缝间滑落。

离婚后，他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虽然这段婚姻的破裂是因为他，可当他再次注视那人时，内心却平静得出奇，仿佛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那个决定离婚的瞬间，竟恍惚得像不是由他自己做出的一般。他想起了白月光的出现，那或许只是促使他走向离婚的一个契机罢了。然而，随着婚姻的结束，与白月光的感情也仿佛随之消散，留下的只是一片空白。

这样的婚姻，真的没有丝毫触动吗？其实不然。他也曾幻想过与妻子携手走完余生，一起经历生活的喜怒哀乐，共同抚养一两个孩子长大，直到两鬓斑白、步履蹒跚。可现实总是残酷的，那些美好的憧憬终究敌不过时间的侵蚀。那一天，一切都碎裂了，被踩得粉碎，撕扯得不成样子。即便如此，他们仍试图继续走下去，可彼此之间的隔阂却如一道无形的墙，怎么也无法跨越。最终，破镜难圆，离婚成了唯一的出口。

可是，他已经辜负了一个人，又怎能再轻易辜负另一个呢？年少时的梦想仍在心底燃烧，他告诉自己，今天可以放下一切去追逐那个遗憾已久的过去，去弥补曾经牺牲掉的自我。然而，当他静下心来思考时，又不禁自问：现在的自己是否真的能够弥补未来的遗憾？若干年后，会不会再次面临相似的选择，甚至重蹈覆辙？这一切都是未知数。而现在，他所能做的，似乎只剩下一条路——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没有回头的余地，也没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他只能强迫自己迈出下一步，尽管前路依然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