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fteen.吃点甜的治愈不开心

睡梦之中，往昔的阴霾卷土重来。

眼前是旧时校园的长廊，昔日欺辱她的人影步步逼近，恶意的话语一遍遍回荡。孤立、嘲弄、刻意的刁难悉数重现，恐惧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她徒劳地躲闪，却始终逃不开这片牢笼。

“啧啧啧，这就是论坛上那个不检点的女生啊，给人上赶着当小三！”“就是啊，不要脸！”“恶心死了，我才不要靠近她！”无数谩骂像潮水般向她袭来，越挣扎，海底的深渊就会有更多手去阻止她上岸。

窒息与恐惧、无助将她的双眼蒙住，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一声低喘，她骤然睁眼。窗外夜色未散，可梦里那份深入骨髓的难堪，依旧清晰得仿佛就在方才。

“不……”许迎期环膝而哭，肩膀颤抖着，像只被困在牢笼里的鸟。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桌子上的日记本，翻开新的一页，提笔在上面写道：这是第765次做噩梦，凌晨两点，依旧糟糕。

放下日记本，她叹了口气，望向窗外皎洁的明月，眼神空茫又不知所措。

好累。

国庆返校时，许迎期穿着二中的蓝白校服，内搭是薄荷蓝色V领上衣，扎着马尾辫垂在肩头，攥紧了书包带子。

重新仰起头时，脸上已经挂着一个完美的微笑，令人捉摸不透。

刚来到教室，只觉得周围的吵闹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窃窃私语。

“冬至，你真的好厉害啊，年级第四呢！”刘若琳拢了拢刘海，眼神透着赞赏。

“啊？”许迎期不明白她是怎么知道的。

“年级榜放排名了，你的总分排第四，数学满分呢。现在大家都觉得你深藏不露。”刘若琳笑了笑，解释道。

“啊哈哈，是嘛……”许迎期眨眨眼，好像控多了。

本想早到教室里补作业的王强在路上听到贾淳说自家妹妹考了年级第四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来到3班。

本来在专心背单词的许迎期，头顶上突然感觉有个东西压着，转眸，映入眼帘的是一瓶蓝莓味的酸奶和热腾腾的三角饭团（特意让老板多加点火腿和肉松）。

许迎期顿时感到喉咙发紧，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眸光微微闪动。

“老规矩，都是你爱吃的。”王强笑了笑，“你平常一学习起来，早饭肯定会忘记吃，以后哥像以前一样给你带。”

“你之前喜欢的东记烤冷面，到现在店铺还开着，周末带你吃，考年级第四也有奖励。”

两年了，没想到表哥还记得……

“嗯？怎么不说话？不喜欢了？”王强见许迎期一直低头沉默，还以为她不喜欢吃了。

毕竟以前听到烤冷面三个字，她都会缠着他，向他撒娇要去吃，不同意还会嘟着嘴生气，很可爱。

小时候的许迎期，娇气又任性，是个爱恶作剧的捣蛋鬼，但同时又有分寸感、懂礼貌，嘴很甜，经常哄得所有人合不拢嘴。

记得大舅公是个严肃古板的老头儿，几个小辈都不敢与他交谈，但许迎期当时就穿个小粉裙，嗒嗒嗒地跑到大舅公面前，递给他一个棒棒糖。

后来通过“花言巧语”，成功让不苟言笑的大舅公发出爽朗的笑声，眼角的皱纹显而易见。

“当然没有不喜欢，谢谢哥哥给我带的早餐～”许迎期的嘴角扯出一丝笑，不过在王强看来，却感觉是在强撑着。

“你昨天没休息好吗？脸色这么差。”王强抿唇，面色忧虑。

“我很好啊。哥，是你想多了，要上早读课了，快回座位吧。”许迎期立即稳住心绪，平静道。

“好…”王强半信半疑地回到自己的VIP座位上，心里有说不出来的奇怪。

早读课是英语，石妙娜先是表扬了一番许迎期，然后开始听写，40分钟很快过去。

简单吃了早餐后，许迎期来到走廊，又走到楼梯间，一阶一阶往上走，眼神迷茫，满是噩梦带来的后怕。

打开天台的门，阵阵微风拂过发丝，让恐惧都消去了大半。

这里确实是放松的好地方。

靠近铁栏杆，向下望去，高楼林立，街道上车水马龙，灯红酒绿间一种轻生的想法再次冒出，阳光不经意洒向戴在手腕上的月亮手链。

“……”

“许迎期。”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回头，是上身穿着咖色T恤衫，下身是二中蓝色校服裤的少年。

“黄胜。”许迎期道出他的名字。

“你怎么来这儿了？”许迎期问。

“吹风。”简言意赅。

“你呢？”黄胜紧紧盯着她，眼中闪烁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和你一样。”许迎期朝他淡淡一笑。

果然，狐狸都爱骗人。黄胜面色不改，插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后也走到栏杆旁。

“你不开心吗？”在空气寂静几秒后，黄胜假装不经意开口。

“有点。”许迎期望着连绵不绝的远山，声音很轻，眉宇间透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忧郁。

“…那你伸一下手。”

许迎期不理解，但还是依他的话伸出手，转眼间手掌上面出现了一颗蓝莓味的棒棒糖。

“难过的时候吃点甜的，心情就会变好。”说完这句话，黄胜脸色不自然地撇过头，细看可以发现耳根子是红的。

指尖摩挲着糖果，心里的阴郁扫去一大半。

“你听谁说的？”许迎期笑了笑，盯着少年的侧脸。

“我妈妈。”黄胜如实回答。小时候的记忆里每次他一伤心，总会跑到安静的阁楼独自待着，妈妈每次都会带着糖果来阁楼安慰他，和他说那句话，他也记了很久。

“那你的妈妈肯定很爱你。”话一出口，黄胜看向了许迎期。

“我的妈妈也爱我，只不过她和爸爸一样，都很忙，没时间陪我。”在许迎期的回忆中，父母的身影总是那么遥远。

“八岁的时候，他们去了外地，甚至有时候是出国，一年见面的次数不超过五次，前两年我去上国际学校，见面次数就更少了。”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不开心？”黄胜垂眸，她也和自己一样，无法时常见到父母。

“不是因为这个，不过也不重要了。”

“现在我只想珍惜眼前，好好学习、生活，看看落日晚霞，或者是夜幕降临时的月亮，去海边吹吹风也好。”

“你的梦想是什么呀？厉害的胜爷。”许迎期轻轻地笑了笑，眼里闪着碎光，微风撩起她的发丝，这道“风景”也不经意印在少年的心里，难以消散。

他的梦想……这是第一次有人问他梦想是什么。

但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未来想做什么，曾经的梦想大概就是希望爸爸妈妈能陪自己去一趟游乐园吧。

他甚至没有思考过未来，他认为他的未来就像一团雾，看不清也摸不着。

如果他将这一切告诉眼前的女孩，她会觉得自己没用吗？或者是没志气。

“……我没有梦想。”话音刚落，黄胜死死盯着女孩，手指攥紧了衣角，他迫切又紧张地等待她的答案。

“那也很好啊。”

“没有梦想，就做一个快乐的人呗，又没有要求说一定要有梦想，每天认真生活就已经是一件很厉害的事了。而且现在没有梦想不代表以后没有，我相信我们的黄月生同学会找到属于自己的航标的。”

黄胜愣住，他感觉时间像是定格在这一瞬间，周围很安静，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眼里倒映着许迎期的笑容。

许迎期……他好像有点喜欢月亮了，因为原来也有一天月光能照到他。月亮确实很耀眼，让人移不开目光。

让他情不自禁想靠近。

想抓住那道光。

“你怎么呆住了，是不舒服吗？还是…你不喜欢我叫你黄月生啊？你要是不喜欢我就……”

“没有。”黄胜回答，语速很快。

“你想叫就叫吧。”黄胜微微一笑，很淡。

许迎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快上课了，回教室吧。”黄胜扯开话题，抬脚走了两步。

“黄月生，你笑了～”

“没有。”

“就是有！你笑起来很好看，要多笑笑嘛。”

一阵风吹过，恰巧将少年的回答藏进风里。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