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王贯之

太阳从窗户打进来，照得整间房子亮堂堂的，其实这是一间普通的房间，只是有人刻意把它打造得温馨，一个三四十岁的女人坐在桌前，仿佛与这间屋子融在一起，携带着的工作证上有她的基本信息：兰枫，心理医师。

“咚——”一声，有人敲门。

“请进。”

一个女人打开门，这个女人二十来岁，短发，眼神坚毅，身板挺直，进了门轻轻地把门合上，厚底鞋踩在地上，一步一响的走到座椅上，坐下。

“最近怎么样？”兰枫微笑着，那微笑不是硬挤出来的，而是岁月沉淀下来的一种温柔。她的工作簿夹着年轻女人的信息，翻过厚厚的一叠，最后一张上有年轻女人几年前的照片，她叫王贯之，二十三岁，这一页的信息很满，后面还订着几张什么证明和检测结果，唯一空着的是心理情况那一栏。

“老实说，我和‘我’打了一架，我管另一个我叫‘爱尔’，我不希望她没有人爱，尽管我的爱也很稀薄。当然，还要说明白的是我不是人格分裂，我只是划出一个我——比较理性的我，在我情绪崩溃的时候为我……准确一点，是和我一起分忧。”

兰枫断断续续地记录，以防在一会儿提问环节遗漏什么信息。

“嗯，你刚才说打了一架，战况如何？”

“她赢得彻底。”

“这话怎么说？”

“嗯，我不知道怎么说，她很懂我。”

“言下之意是你很懂自己吗？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针对你的描述做出的反问。”

“没关系。说懂但不完全是，理智的我很懂我，但作为一个完整的我，我并不能琢磨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时常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人。”

兰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以具体说一下爱尔吗？比如你说她是你划出来的，那么是在什么情况下划出来的？”

“突然的某一天，我自己在做心理疏导，自己与自己对话，我当时想与其一个人落寞，不如找个人陪我。”

“所以你选择了划出一个你而不是找一个队友或队医？”

“你应该做了不少年队医了，我这种情况不应该是出奇吧。人与人不同，我应该算是某种回避型人格，我回避与人交往。”

“一般爱尔会在什么情况下出现与你有这种类似打架的行为？”

“在我极度情绪化的时候，我会与她交流。”

“你为什么要说自己的爱稀薄呢？”

“因为我感觉我接受到的爱不够我支撑住自己的情感，尤其是人在慢慢长大，欲望越来越强烈，不够就会越来越不够。”

兰枫看着王贯之，王贯之正在思考，她还有什么想说，兰枫没有开口打扰她。

“爱像一家工厂，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缺乏原材料虽然能生产吧，但基本不能满足需求，虽然机械什么的能运行，但瑕疵率高出市场平均值，别人来买，我都不好意思卖。”王贯之笑得有些开心，她看着自己的手指，也许看得更仔细些，她在看自己手上的纹路，“看见别的工厂什么做得好我也想模仿，但是呢？东施效颦，有时候自己都觉得好笑。”

“那冒昧的问一下，你现在可以和爱尔在我面前聊一下天吗？”

“可以，但是没必要，那很傻不是吗？我可以告诉你我有一个秘密，但是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秘密是什么。”

“好吧，你怎么确定你不是人格分裂的？”

“我读过心理学方面的书籍，我一直都很清醒，没有缺少记忆的情况，我和爱尔很，不，我对她不太公平，但她绝对没有想抢夺我的主人格地位，我甚至有时候希望她抢了，抢了也很好。”

“你不怕爱尔抢夺你的主人格吗？”

“不怕，我甚至有点希望，她是最好的我。”

“你这样……”

“我羡慕她，但无法成为她。”

“好，今天的心理检查结束。”

王贯之道了谢后起身离开，兰枫看了看空了的椅子，在心理情况那栏写下了“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