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头疼的要命，只是从严丝合缝窗帘透进来的一射光束就像针一样插入他的神经。

阵阵刺痛

长时间睡眠不仅没有缓解疲劳反而让大脑变得更加混沌，王楚钦觉得自己又发烧了，摇摇脑袋感觉里面质壁分离了。

难受得厉害

在基地时，他缓解自身不适的方式是打砸所有看到的东西，不停吃各种精神抑制药物，强迫自己从那种不适中分解出来。毕竟没有一个向导和他适配。

烦躁、刺痛、混沌一并涌上来，他下意识绷紧肩背，肌肉线条绷得冷硬。

习惯了。

习惯了疼痛，习惯了失控，习惯了在精神海啸里独自砸烂一切。

王楚钦赤裸上身侧卧在床里，看着白色的墙面，状态恍惚，思维反应不过来，习惯了自己克服这种不适，以为自己还在基地，就只是干躺着。

房门被极轻地推开一道缝，脚步声放得极柔，几乎没有声响。

熟悉的气息先一步漫进来，清浅、温软，带着一点淡淡的，像晒过太阳的织物，一点点裹住他混沌发烫的神经，和基地里永远冷硬消毒水的味道截然不同。

下一秒，额头被轻轻覆上。

指尖温度微凉，触感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奇异地压下了太阳穴里翻涌的刺痛。

“怎么发烧了。”

声音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王楚钦混沌的大脑终于慢半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基地，没有冰冷的墙壁，没有需要砸烂的器械，也没有吞不完的药。

身边有他适配的向导。

王楚钦没动，依旧侧躺着，只是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那些横冲直撞、快要撕裂神经的不适感，在这一点温度里，竟一点点软了下去，不再尖锐，不再逼得人发疯。

她轻轻坐在床边，只是维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将自身的精神丝缕温柔地铺散开，像一层薄纱，漫过他紧绷的神经。

王楚钦的呼吸渐渐不再急促。

那股暖意很轻，很软，不霸道，不侵略，只是一点点包裹住他那些尖锐、错乱、随时会炸开的感官。

窗外的光不再是针。

耳边的杂音不再是刀。

连皮肤下窜动的刺痛，都在慢慢平复。

他依旧闭着眼，意识依旧沉在发烧带来的昏沉里，可身体却比大脑先一步妥协——紧绷了一整夜的肩背，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这是他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不再时刻准备反抗、砸毁、自我摧毁。

第一次，不用靠药。

第一次，有人接住了他快要散架的精神世界。

……

不对，是第二次。他迟缓的想

他无意识地往柔软的被窝里埋了埋，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不自知的闷哼。

不是痛苦。

是终于被安抚的，疲惫。

王楚钦眼睛酸涩发胀，他努力睁开眼睛去确定，视野在疏导缓解下慢慢从模糊到聚焦

那人只坐在那，右手轻轻搭在自己额头，气息依旧稳定而温和。

没有言语，只是安静地，陪着他熬过这场艰难的狂躁期。

原来还是你啊

此刻他只知道——

痛，真的轻了。

轻得像一场快要醒过来的梦。

“你疏导需求很高，不舒服找我就行，硬抗容易让你状态崩溃，等会出来吃点东西，能舒服点”

王楚钦昏沉着哼哼两声，孙颖莎安抚意味地摸着他的头顶，继续道：“疏导完体温应该就能降下去，也是我疏忽了，以为你只是贪睡…”

孙颖莎想起白天那个狂躁的哨兵，向导与哨兵一旦完成深度链接，一方殒命，另一方必会遭受毁灭性打击…

深度链接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得谨慎再谨慎，再三思量，直到确定对方就是命定之人。

孙颖莎又待了会，看王楚钦已经平静，体温也渐渐恢复正常，便想撤回手，起身离开。

刚起身，手却被拉住

“你去哪？”王楚钦一改刚刚睡得很沉的模样，眼神清明，侧身看着她。

“疏导结束了，你状态也恢复了，我去陪孩子们”

和孙颖莎的孩子们比，王楚钦也没有身份和脸面说什么别陪他们，和我一起，这种话。于是松开手，撇开脸问，“今晚吃什么？”

“晚饭的点已经过了，我另外给你做了营养餐，你起来就能吃”

王楚钦喉间轻嗯了一声，心底那点烦躁不安，竟悄悄软了下去。

等他走出房间，两个孩子窝在沙发上看益智动画，孙颖莎则坐在餐桌对面，独自看着手机，似乎在忙。餐桌上，菌菇鸡汤，白灼虾，几道时蔬，杂粮饭，简单清淡，却处处透着用心。

王楚钦在她对面坐下，她只是抬眸淡淡扫他一眼，又自顾处理自己的事情。

背景是小孩轻快的笑闹声，王楚钦低头吃着温吞可口的饭菜，他心底蔓延出一种柔软的，温暖的思绪。

要是一直这样也很好，就这样吧。

他忍不住又抬头看孙颖莎，下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借着暖黄的灯光光明正大的描绘她的眉眼。

“怎么了？”孙颖莎没抬头，“吃完了就自己收拾一下”

他赶忙又低头大口扒饭，故作不在意地问，“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新闻”

孙颖莎把手机反扣在桌面，屏幕上，“恶性枪击案致三名向导身亡 嫌犯系退役军人已被控制，案件侦办中…”的新闻标题随着手机熄屏一同隐去。

“基地要求你三天一个周期回去复查一次，我到时会陪你一起”

“我今天疏忽了，离开太久，没及时注意到你的状态，刚刚疏导的时候顺便在你手机上留了联系方式，这样你一旦不舒服就能立马找我”

“察觉状态不对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我”

孙颖莎嘱咐再嘱咐，有点像对她两个孩子那般怕听不懂所以不停强调

王楚钦点点头，“多了很多东西，你们白天去商场了？”

“嗯…”孙颖莎犹豫着简要的把白天那名狂化哨兵的事情告诉他，“发生了点事情…”

说完，相对无言，作为高级别异能者，他们俩都知道深度链接对他们这个群体的意味。

一旦绑定，生死同命。

为联邦征战一生的和平计划退役者，最后却落得失控发狂、伤人害己的下场。

远超常人的体能与精神力，对哨兵从来都是双刃剑。能让他们站上战场，也能在失去向导后，把他们彻底拖入深渊。

“你丈夫牺牲时，你……”

孙颖莎没有说话，只是双手交叠支起，侧脸埋靠在臂弯里，整个人显得柔软又沉静。

王楚钦立刻意识到自己戳到了她的痛处，以为她在强忍悲伤，赶忙低声道歉“抱歉，我不应该问”

于是缓和气氛地说，“还好哨兵死亡对向导影响更小…”

孙颖莎抬头看向他，语气平静又斩钉截铁，

“不，影响是一样的”

顿了顿，她轻轻呢喃：

“可能我运气比较好吧…”

说完便起身离开了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