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老同桌

沈璃的婚礼定在初秋，日子选得极好，天高云淡，风里已经有了凉意。

正如她之前承诺的那样，为了让我这个“大忙人”能彻底放松，她没让我做伴娘，只给了我一个“最尊贵闲散嘉宾”的头衔。婚礼现场布置在陈默家的一处庄园里，没有奢华的水晶灯和铺张的红毯，只有漫山遍野的向日葵和洁白的满天星，像极了他们爱情的模样——温暖、明亮，又细水长流。

我坐在宾客席的角落，手里捏着一杯香槟，看着台上交换戒指的两人，眼眶有些发热。曾经那个在赛场上因为一个走位失误而红着眼眶骂自己的女孩，终于找到了属于她的安稳。

仪式结束后是自由酒会。我避开热闹的人群，端着盘子躲到了庄园后方的回廊下透气。这里安静许多，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碰到你。”

一个温润的男声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久违的熟悉感。

我拿蛋糕的手一顿，缓缓转过身。

站在我面前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极其考究的高定深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端着一杯苏打水，正含笑看着我。岁月似乎对他格外宽容，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举手投足间沉淀出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矜贵。

我愣了足足三秒，才试探着开口：“……江沐清？”

他笑了，眼角的弧度加深：“好久不见，老同桌。”

那一瞬间，记忆仿佛被拉回了十年前。高中三年，他是雷打不动的年级第一，我是坐在后排偏科严重的“电竞少女”。大学我们又考进了同一所学校，虽然专业不同，但偶尔在食堂碰见，他总会极其自然地把我餐盘里的青椒挑走，再把我不爱吃的胡萝卜换成鸡腿，动作熟练得像个老妈子。

毕业那天，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我却背着包急匆匆地去了俱乐部试训，从此一头扎进那个充满硝烟的世界，断了联系。

“真的是你。”我有些惊喜，走上前去，“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认识沈璃还是陈默？”

“陈默是我研究生导师的学弟。”江沐清晃了晃手里的杯子，语气轻松，“我是被拉来凑数的。倒是你，大忙人领队，怎么有空回小镇了？”

“休假。”我耸耸肩，“来躲清静。”

“躲清静？”江沐清的目光扫过我身上那件简单的亚麻长裙，又落回我的脸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我看你现在的状态，倒是比在电视上看着顺眼多了。”

我忍不住笑了：“你是想说我以前看起来很凶吗？”

“不是凶，”他认真想了想，纠正道，“是紧绷。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我心头一跳。沈璃也说过类似的话。

“不过现在好了。”江沐清举起杯子，轻轻碰了碰我的香槟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欢迎回到人间。”

“敬人间。”我笑着回应，仰头喝了一口酒。

我们就这样站在回廊下聊了起来。从高中时那个秃顶的数学老师，聊到大学食堂涨价的红烧肉，又聊到各自这些年的经历。

他如今已是江氏集团的总裁。他说起他如何在商海里厮杀，如何在无数个深夜里看着城市的霓虹灯发呆，眼睛里闪烁着光芒。那是另一种赛场，没有输赢，只有广阔的天地。

“那你呢？”江沐清突然问，“那个拿世界冠军的祁白，现在怎么样了？我看新闻说他最近势头很猛。”

提到祁白，我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下意识地摸了摸手机。这几个月，祁白很听话，没有再发那些越界的消息，只是偶尔会发来一些训练日常，或者一句简单的“早安”、“晚安”。

“他长大了，”我轻声说，“不需要我操心了。”

江沐清敏锐地察觉到了我情绪的变化，但他没有追问，只是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这小镇变化挺大的，那家我们以前常去的面馆居然还在。等婚礼结束，要不要去叙叙旧？”

我抬起头，撞进他温和的目光里。

那里没有粉丝对偶像的狂热，没有队友对领队的依赖，只有一种老友重逢的纯粹和温暖。

“好啊。”我听见自己轻快地回答，“不过这次，你得请客。”

“遵命，老同桌。”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我们身上。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我忽然觉得，这个漫长的假期，或许比我想象中要精彩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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