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槿他们早已在各自的府邸吃完早餐之后,崔宴之来到公主府对着众人说道:诸位,不如我们一起出去走走,拿着你们的书讨论一下我们的课业

行啊

正好我藏书阁里有好多书,你们随意翻看
说完,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藏书阁找各自的书籍或是书简,然后跟着崔宴之出门了
而此时,苏宝麟等人坐在路边茶棚里,想起昨天在李槿那里碰壁。苏宝同气的拍了一下茶桌,脸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

云倾那个贱人,竟敢诅咒我们撞鬼,真是欠教训!要不是李槿在她身边,我早就冲过去收拾她了

这个女人,说话竟如此恶毒,简直就是蛇蝎心肠

这李槿浑身上下都是刺,简直就是一只刺猬,把我们扎的遍体鳞伤
苏宝成端起茶碗猛灌一口,茶水溅得衣襟上都是,冷哼道

还有那个芸汐,竟也敢跟着李槿他们一个鼻孔出气,对我们指手画脚。还敢打我一个耳光,若不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我早把她拖出去打了!

再怎么嚣张,也不过是一个亡国郡主的女儿,还真把自己当成金枝玉叶了
腾龙摸着昨天被慕容懿雪打过的脸颊,那里还隐隐作痛,眼中满是怨毒

还有慕容懿雪,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竟被徐煜宸迷得神魂颠倒,等我日后娶了她,定要让她知道厉害!

她竟然还敢嘲讽我萧家
苏宝麟一直没说话,手指敲着桌面,目光阴沉沉地望着不远处——恰好看到崔宴之带着李槿等人走在大街上,一行人说说笑笑,竟没一个往茶棚这边看,仿佛他们这些人根本不存在

装什么清高,给谁看呢
只见李槿怀里捧着本《九章算术》,书页边缘微微卷起,显然是常翻的;陈芸汐手里的《论语》用蓝布封皮裹着,边角齐整;慕容懿雪捧着本《离骚》,指尖正轻轻点在书页上,步履轻缓;李紫娴的《诗经》夹着支风干的桃花,想必是做了书签;慕容瑶林的史书厚重,他随手翻着,似在与身旁的徐煜宸说着什么;徐煜宸则捧着本《盐铁论》,听得认真时,还会微微颔首。陈云逸的《孙子兵法》上标着不少批注,他走在陈芸汐身侧,偶尔指着书页与她讨论几句;长孙修的《春秋》、长孙冲的《橘颂》、王姝涵的《礼记》、林月凤的《周礼》、长孙婧的《战国策》、柴不凡的《左传》、百里英杰的《六韬》……众人手里都捧着书,围着崔宴之,边走边讨论,身影在阳光下拉得颀长,自有一番清雅气度

想起昨天的事就气不打一处来,什么人啊

好了,阿雪,别和他们置气,不值得。我们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就好

是啊!我们该做什么做什么,不用理会他们

阿雪,你看煜宸多在乎你啊!否则也不会三番五次为你怒发冲冠,一怒为红颜了。明白了吗

明白是明白了。但我还是很生气啊

忍住,气了我们大家就中计了。有人想让我们生气,可我们偏偏不气,气死他们就好了

婧儿说得对

难得婧儿妹妹说出这样的话,就是这样。忍气吞声并不代表我们怕了他们,而是静待时机,是韬光养晦

没错!我们继续恢复以前快乐的生活,让那些捣乱的家伙拿我们没辙
慕容懿雪看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也瞬间明白逞强是没有用的,倒不如用在实处上

嗯!我明白了,与他们置气反倒是小家子气了。还不如多读些书,修身养性,总比置气强

这才对嘛
慕容懿雪的声音清清脆脆地飘过来,她翻着《离骚》,对崔宴之道

幸好槿儿府中藏书阁的书齐全。宴之兄,这句‘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究竟说的是何种心境?
崔宴之温声道:此句是屈原大夫抒发追求真理、永不言弃之志,前路纵有千难万险,亦要上下探寻,这份执着,正是读书人该有的风骨

明白了。就算前方道路坎坷、荆棘丛生,但也无法阻挡内心的那份执着
崔宴之赞赏道:没错!就是这样
李槿这时也凑过来,指着《九章算术》上的一页

宴之兄,你看这道‘稚兔同笼’的问题,头共三十五,足共九十四,问稚兔各几何?我算了两遍,得数总对不上,还请指点
崔宴之接过书,提笔在随身携带的纸笺上演算:公主可以假设笼子里都是鸡,那么足就有七十,还剩下二十四。兔子比鸡多两只足,那么兔子就是十二只,剩下的就是鸡,鸡就有二十三只
李槿恍然大悟,笑道

原来如此,是我算错了数字,多谢宴之兄

槿儿,你要是想学这种算术的话,我可以教你

好呀!
李槿挽着慕容瑶林的手臂

那就有劳你抽空教我了

好说
陈云逸这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意有所指

有些人毕竟是武将出身,若只懂舞刀弄枪,不通文墨,怕是连封家信都写不周全,更别说提笔著文了。咱们既通文墨,又习武艺,方能文武并用,遇事才不至于束手束脚
长孙冲看着陈云逸说道

整个长安城谁不知道你十五岁就成为我们大唐唯一一位文武双全的状元郎啊!又是大唐第一才子。魏叔玉都只能趋于你后面
崔宴之:云逸年少有为,就连家父都对云逸赞叹有加,连我都望尘莫及呢

云逸在国子监也读了三年了,崔太傅都不可思议,直夸云逸是天才
陈芸汐眼睛一亮,提议道

对了!我听闻翰墨居新收了些孤本,皆是世间少见的珍本,咱们不如去看看?那里常有文人墨客聚集,正好能与他们讨教一二,也能看看别人的见解

我也听说了,那里不光有孤本,还有不少讲君子六艺、女子八雅的书呢。国子监的同窗们近来都在比拼学业,咱们落了几个月的课,可不能被比下去

正是
慕容懿雪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目光清亮

正所谓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咱们读书,是为明事理、辨是非;习武,是为护己身、安家国,两者缺一不可

阿雪说得极是,就像这《盐铁论》中所辩,治国既需文韬,亦需武略,方能长治久安
一行人说说笑笑,渐渐走远,自始至终,没一人朝茶棚这边瞥一眼,仿佛苏宝麟他们不过是路边的石子,不值一提
茶棚里的几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苏宝同气得又要拍桌子,却被苏宝麟按住。苏宝麟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哼,装模作样!不就是读了几本破书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大唐第一才子又怎么样。还不是靠众人吹捧

文武状元郎又如何?比得上我们吗?

翰墨居是吧?咱们也去,倒要看看他们能说出什么花来!

对!咱们去给他们搅黄了,看他们还怎么装腔作势!
腾龙也阴恻恻地笑了

正好,翰墨居里人多,我倒要让大家评评理,看看凤宁公主他们是如何仗势欺人,如何污蔑我们的!

喜欢韬光养晦是吗?我偏不让他们如意
苏宝麟一甩袖子,站起身

走!去会会他们!我倒要看看,这翰墨居是不是只容得下他们这些‘文人雅士’!
说罢,一行人恶狠狠地朝翰墨居的方向追去,茶钱也忘了付,只留下茶棚老板望着他们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槿指尖轻轻摩挲着《九章算术》的封面,眼中带着对古籍的向往,笑着说道

我还听闻翰墨居里藏着些先秦时期的书简,尤其是百家争鸣时各家的论著,字句间满是古人的智慧。还有楚国才子宋玉的书简,都说楚地多灵气,出了屈原、宋玉这样的大家,真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楚地才子的遗作
她抬眼望向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长安城的街巷,落到了更辽阔的天地

其实不光是书简,我还想去看看那些古国的遗迹。比如赵国的邯郸,听说那里的人善舞,风骨独特;先秦的咸阳,曾是天下中枢,定有不少岁月的痕迹;楚国的郢都,屈原大夫曾在那里行吟,想来草木都带着几分诗意。还有齐、燕、韩、魏的古都,若是能一一走去,站在那些旧城墙上,或许能更明白史书里写的‘兴亡’二字究竟有多重
陈芸汐立刻接话,眼里闪着光

槿儿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光在书里看描述,哪有亲眼去看看来得真切?上次我们去江南,见了水乡的温婉,可那些古都的苍劲,定是另一番滋味
慕容懿雪捧着《离骚》,轻声道

若是去郢都,我定要寻一寻屈原大夫行吟过的江畔,带着这本书去,或许能更懂‘虽九死其犹未悔’的决绝
徐煜宸温声道

若真要去,我倒可以提前查些舆图,看看沿途的路径和典故,免得错过了重要的遗迹。两年前去西域,我就收集了不少当地的方志,提前做些功课,到了地方才更有感触
慕容瑶林点头附和

说得是。比如邯郸,除了善舞,更有‘胡服骑射’的典故,去那里看看赵武灵王的遗迹,或许能对‘变革’二字有更深的理解。而咸阳,秦砖汉瓦里藏着多少兴衰故事,值得细细品味
这时他们被路边卖石榴的声音吸引

石榴
徐煜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那石榴果皮鲜亮,想起慕容懿雪素来爱吃,指尖不自觉地摩挲起袖角,神色微动

煜宸,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
众人看在眼里,都心照不宣地笑了,却没人点破这层微妙的心思

要说西域,倒是想起我们曾在西域的时光了。那时候的日落,比长安的要壮阔得多

可不是嘛。两年前我们从西域回来之后,就一直闭门不出,整理带回的书籍和见闻,光是西域的风土志就抄了厚厚一摞

我也记得呢。那时候懿雪有大半时间都泡在煜宸的藏书阁里,说是要把西域的见闻都记下来

是啊!我曾听琴香说过,阿雪曾在煜宸的藏书阁的木屏风上写了一篇上林赋呢

尤其是最后一句,是煜宸提笔写上去的

是什么话啊

是‘色授魂与,心愉于侧’。当时我们见了,可都打趣了他们好一阵子呢

琴香这个大嘴巴

还有呢,我们自西域回来之后,煜宸派人去西域又买了三千篮涂林石榴回来呢

三千篮。这么多

煜宸买回来的涂林石榴分给了我们十几筐。剩下的十几筐石榴留在他那里

怪不得当初我还奇怪煜宸为什么要买三千篮石榴。原来是为了博懿雪一笑啊
崔宴之:什么是涂林石榴啊

张骞自西域带回石榴种,然后在各地试种,其中有一处长得格外好,所以就叫涂林石榴
崔宴之:原来这石榴竟有这般来历,真是受教了

这些我竟然还不知道

没关系,到时候我再细细和给你听
徐煜宸悄悄叫来朔风悄悄附耳说道

朔风,等一会儿把这些石榴买下来送到忠远伯府给阿雪

是
长孙修是武将出身,对古都的战事遗迹更感兴趣

我听说燕都蓟城曾有荆轲刺秦的典故,韩都新郑也有不少战国时的兵器出土,若是能去看看,定能对当年的战事有更直观的感受
崔宴之笑道:各位既有此心,倒是可以将此事记下,等日后课业稍松,或是得空了,便向陛下请旨,结伴而行。届时带上笔墨,将所见所感记下来,既能增长见闻,也能留下些文字,岂不是美事
李槿拍手道

宴之兄说得极是!就这么定了,先把眼下的功课补上,再慢慢筹划此事。说不定等我们走遍这些古都,再回头看手中的书,会有全新的感悟呢
就这样,他们一行人说着话,已走到翰墨居门口。这处宅院古朴雅致,门口挂着“翰墨居”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门前的石狮子旁摆着两盆兰草,透着文人雅士的清幽。刚要迈步进去,身后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正是苏宝麟等人追了上来

又是你们几个

懿雪,别生气嘛!既然来了,不如我们好好讨论一下书本上的内容吧

你一个粗人,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还想和我们一样

徐煜宸,你别太嚣张了

这翰墨居不是你们大声喧哗的地方,请你们离开
苏宝麟站在台阶下,扬着下巴道

怎么,进了翰墨居,就以为能装成读书人了?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在这里读出什么名堂!
陈芸汐回头,冷冷瞥了他一眼

翰墨居是藏珍纳贤之地,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若是想来看书,便收敛起你们那副嘴脸;若是想找茬,劝你们还是趁早回去,免得自讨没趣
苏宝同刚要发作,却被翰墨居的掌柜拦了下来。掌柜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拱手道:各位公子小姐,翰墨居内请保持安静,莫要惊扰了其他客人
他目光扫过苏宝麟等人,虽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宝麟被噎了一下,看着周围已有不少文人侧目,若在这里闹起来,反倒显得自己粗鄙,只得悻悻道

谁要找茬?我们也是来读书的!
说罢,便带着人硬挤了进去
李槿等人懒得理会,跟着崔宴之走进内堂。只见堂内书架林立,摆满了古籍书卷,不少读书人或坐或立,有的静心阅读,有的低声讨论,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茶香,一派安宁
李槿很快被一排楚地书简吸引,快步走了过去。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书简上,那些古老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诉说着千年前的故事。她轻轻抽出一卷,与慕容懿雪、陈芸汐凑在一起,低声诵读起来,清脆的声音与周围的低语交织,成了翰墨居里最动听的声响
而苏宝麟等人站在堂中,看着满室书卷和潜心阅读的人们,竟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只能悻悻地找了个角落坐下,与这雅致的氛围格格不入,反倒成了旁人眼中无需在意的背景
李槿指尖拂过一卷楚地书简的竹片,触手微凉,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润。简上的篆字古朴苍劲,虽有些磨损,却依旧能辨认出是宋玉的《登徒子好色赋》。她转头对慕容懿雪笑道

你看这篇,宋玉辩才果然名不虚传,寥寥数笔便将‘好色’与‘守礼’说得透彻,难怪能流传千古
慕容懿雪凑近细看,轻声念道

东家之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这般形容女子之美,真是妙极了
陈芸汐在一旁翻着一本《论语》注疏,闻言笑道

宋玉不光善辞赋,更懂讽喻之道。这篇看似说男女之事,实则藏着对品行的规劝,难怪楚襄王会赞他‘体貌闲丽,口多微辞’
崔宴之走过来,指着书简旁的一卷残简道:这卷是近年在楚地出土的,虽不完整,却能看出是与屈原《九歌》相和的乐章,字句间颇有楚地巫风的灵动,诸位不妨一观
李槿等人连忙围拢过去,只见残简上的文字带着几分神秘谲丽,仿佛能想见当年楚地祭祀时的盛大场景

楚地文化果然独特,既有屈原的沉郁,又有宋玉的清丽,还有这般带着野性的灵动,当真多姿多彩

从周天子实行分封制开始,楚国最初占地也不过五十里,到后来历代君王开疆拓土至五千里,成为了南方大国。你们想想,其他六国都想灭掉楚国,不光是因为楚国富庶。楚国的占地面积相当于六国的总和,你们想想,其他六国能不想发兵灭掉楚国吗

那时候也就有了得楚国者得天下的说法。楚威王时期,为楚国留下百万雄兵,十年余粮,车千乘,马万匹,何等强盛

楚国立国八百年,晋楚争霸三百年,晋国早已在消亡,而楚国却越战越勇,可见其韧性

但也曾有一人几乎成功灭了楚国

伍子胥

不错,此人可是水战兵法的行家里手。南方多水泽,北人不习水战,面对他的水军,往往束手无策

方才说到伍子胥水战破楚,倒让我想起一事——我们大唐如今疆域辽阔,陆地战力虽强,水师却尚有不足。尤其是南方水域众多的地带,若是遇到战事,水师怕是难以应对。先前咱们去暹罗时便发现,暹罗虽陆战不及我大唐,却有一支精锐水师扼守湄南河,凭借水网密布的地形,防守得固若金汤,让其它小国不敢小觑暹罗水师。水战,确实是我大唐的短处

槿儿说得极是。当年秦国灭楚,便是借了水路的便利。秦国名将司马错曾平定巴蜀,为秦军南下扫清了障碍。他带领巴蜀将士逆乌江而上,攻克里耶,一路直逼楚都郢城;后来白起更是率领大军翻越秦岭,水陆并进,才最终攻破郢都,让楚国元气大伤。可见水师与水路的重要性,不容小觑
慕容懿雪翻阅着另一本竹简,轻声道

还有一点,楚国当年之所以被秦国有机可乘,除了地利被占,更因君臣不和。楚怀王听信谗言,疏远屈原这样的贤臣,亲近奸佞,导致朝纲混乱,百姓离心。这般内耗,再好的河山也守不住

这也就是楚国被秦国所灭,也让秦国彻底扫清了统一六国的最大障碍
另一边,徐煜宸与陈云逸正对着一幅《咸阳古城图》讨论。徐煜宸指着图上的宫阙布局

你看这咸阳宫的建制,坐北朝南,以渭水为脉,果然有‘据崤函之固,拥雍州之地’的气势,难怪能成一统天下的根基

是啊,《孙子兵法》里说‘夫地形者,兵之助也’,秦国能灭六国,地理之利占了大半,再加上变法图强,方能成就霸业。只可惜后来苛政猛于虎,焚书坑儒,终究是失了民心
长孙修在一旁看的是《春秋》中的战事记载,闻言接口道

民心向背才是根本。赵国邯郸虽有胡服骑射的革新,却因后期君王昏聩,失了民心,纵有廉颇、李牧这般名将,也难挽颓势
柴不凡从书简堆里抽出一卷,展开道

说的没错!这就是历史上最出名的长平之战,更是让人唏嘘。秦赵两国为争夺上党,在此展开决战,赵国先是用了只会纸上谈兵的赵括,换下老将廉颇,致使四十万赵军被秦军坑杀,赵国自此一蹶不振。这一战,不仅改变了秦赵两国的命运,更奠定了秦国一统天下的根基
林月凤捧着一卷《出师表》,指尖点在书页上,眼中闪着亮光

你们看!这《出师表》中有一句话写得极好,‘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简直是一针见血,道尽了治国安邦的关键!

还有《孟子》中的一句话,‘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古之成大事者,未有不历经磨砺的,这话放在什么时候都不过时

诸葛亮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更是道尽了臣子的忠诚与担当。为了兴复汉室,他耗尽心血,纵使明知前路艰难,也从未退缩,这份风骨,当真令人敬佩

说起人才与机遇,倒像先有伯乐,再有千里马一般。若是没有识才的慧眼,纵有满腹经纶,也可能被埋没。就像当年刘备三顾茅庐,请出诸葛亮,才成就了一段佳话

说到底,无论任用贤才还是历经磨砺,最终的目的,不都是为了天下太平,百姓安居吗?这才是我们所有努力的初衷

如今正是大唐盛世,国泰民安,海晏河清。四方来朝,百姓丰衣足食,这便是无数前人奋斗的结果,更该好好珍惜
几人正说得投入,忽闻角落传来“哗啦”一声,却是苏宝麟不耐烦久坐,随手翻书时将一摞书卷碰倒在地。周围的读书人纷纷侧目,脸上露出不满
腾龙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梗着脖子道

什么三千篮石榴,我看是你们凭空杜撰的道听途说!不过是些寻常果子,也值得这般吹嘘?

就是!什么上林赋、西域游记,说得天花乱坠,不就是去了一趟西域吗?谁知道是不是在外面招摇撞骗,回来编些谎话唬人!
陈芸汐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是不是谎话,你们不会自己去打听?长安城谁不知道煜宸为了阿雪特意寻来涂林石榴的事?至于《上林赋》,煜宸藏书阁的屏风还在,要不要我现在带你们去瞧瞧?
长孙冲嗤笑一声

连‘色授魂与,心愉于侧’都不知道,还好意思在这里议论典籍?怕是连字都认不全吧,也敢妄谈诗书?
长孙婧抱着《战国策》,歪头道

也是,有些人啊,就是沉不住气,听见别人说些典故,自己插不上嘴,就急着跳脚否认,生怕别人看出自己没学问
慕容懿雪目光扫过他们,扬了扬手中的竹简

既然你们这么有本事质疑这个、嘲讽那个,那我倒要问问,你们可知赵国国君赵侯雍的事迹?若是连这都答不上来,还是趁早闭嘴吧
腾龙几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皆是茫然。赵侯雍是谁?他们连听都没听过,哪里说得上来。
陈云逸见状,朗声道

我来告诉你们。赵侯雍便是赵武灵王,十五岁继位,是当时诸侯国中最年轻的君王。那时赵国四面受敌,内忧外患,他年纪轻轻便有远超常人的魄力和胆识,推行‘胡服骑射’,摒弃中原旧俗,学习胡人的服饰与骑射之术,硬生生将赵国的军事实力提升数倍,拓地千里,让赵国一跃成为战国七雄中的强国。这般革新的勇气,可不是谁都有的
掌柜连忙过去收拾,客气道:这位公子,还请轻手轻脚些,这些都是孤本,经不起磕碰
苏宝麟本就憋着气,此刻更是恼羞成怒

不就是几本破书吗?摔了又如何?我赔得起!
这话一出,满堂皆静。一位白发老儒放下手中书卷,抚须道:公子此言差矣。书中所载,皆是先人的智慧与风骨,岂是金银能衡量的?若只知以财帛论轻重,怕是入错了地方
另一位年轻士子也道:翰墨居向来以文会友,看重的是品行学识,而非富贵权势。公子若无心读书,还是请回吧
苏宝同想上前争执,却被苏宝麟拉住。他知道此刻若闹起来,只会更惹人耻笑,只得狠狠瞪了那老儒一眼,低声道

走!跟这些酸儒没什么好说的!
一行人灰溜溜地离开了翰墨居,出门时还撞翻了门口的兰草盆,引得掌柜连连摇头
待他们走后,堂内又恢复了宁静

倒是让他们扰了兴致。不过说来也奇,同样是这翰墨居,有人能读出千年风骨,有人却只觉索然无味,看来读书一事,终究要看心性
崔宴之颔首:槿儿说得是。心不正,则眼不明,纵有满腹诗书,也难成气候
夕阳西斜,透过窗棂的光线渐渐变得柔和。李槿等人将书简放回原处,与掌柜道别,并肩走出翰墨居。
暮色中的长安城格外静谧,青石板路上映着灯笼的光晕。长孙婧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手里还捧着那本《战国策》,不时停下来问慕容瑶林几句典故。
李槿望着身旁众人的身影,只觉心中安宁。她轻声道

今日既见了楚地书简,又闻了翰墨书香,还定下了寻访古都的约定,真是畅快
慕容懿雪挽住她的胳膊,笑道

可不是嘛。比起与苏宝麟他们置气,还是这般读书论道来得舒心
徐煜宸接口道

日后若真能走遍那些古都,定要带上笔墨,将所见所闻都记下来,编成一册游记,也算不负此行
众人纷纷赞同,欢声笑语在暮色中传开,与远处的暮鼓相和,成了长安城最温柔的旋律。而那些不愉快的纷争,早已被这书香与晚风涤荡干净,只余下对知识的向往,和对前路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