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

灯会邀约

鹿童故作正经地调整了星盘的角度，青铜指针却总是指向东海那片泛着红光的海域。他偷偷瞄向大殿另一侧——鹤童正用冰蚕丝帕擦拭照妖镜，青丝像月光织成的绸缎垂在腰间，发梢系着的铃铛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清响。

"咳，今日人间元宵节。"鹿童故意把星轨图抖得哗啦响，"东海花灯会上空有异常灵力漩涡，需要...需要两人协同监察。"银甲护腕里的桃花枝硌得手腕发痒，那是他清早特意去蟠桃园折的。

鹤童指尖在镜面划过，映出她微蹙的眉："三日前你说瑶池有异动，结果领我去看锦鲤产卵。"

"这次千真万确！"鹿童急忙转身，袖中藏了三日的莲花灯突然散架。竹篾噼里啪啦掉在琉璃地面上，糊灯的彩纸被风吹得满殿乱飞。他手忙脚乱去抓，银甲撞在青铜星轨仪上发出巨响。

鹤童抬手接住飘到眼前的彩纸，素白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凡间五岁稚童扎的灯笼都比这齐整。"

鹿童耳尖烧得通红，忽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听说人间上元节要吃浮元子，我拿仙露跟食神换了材料..."打开纸包，里面粘成一团的糯米球正往下滴黑芝麻馅。

子时的更漏声穿透云层时，鹤童站在南天门的玉阶上。她换了身素青襦裙，头发化作凡人少女的鸦青发髻，发间别着鹿童悄悄放在她案头的桃木簪——虽然雕工歪斜，倒像只蜷缩的兔子。

"你额间朱砂..."鹿童话说到一半卡住。他化作的青衫书生正盯着鹤童眉心，那里现在只剩淡淡红痕，像是被晚霞染过的云絮。

鹤童指尖抚过额角："幻形术总不至于连这个都藏不住。"转身时裙摆扫过鹿童的手背，他慌忙把烫红的手指藏进衣袖。

人间花灯会

东海城飘着糖炒栗子的焦香，七十二座彩灯楼把夜空映成金红色。鹿童护着鹤童穿过人群，糖画摊子飞溅的蜜汁沾在他袖口。卖花老妪突然往鹤童怀里塞了支红梅："小娘子这般品貌，合该配并蒂莲灯呀！"

鹤童刚要后退，鹿童已经往老妪筐里扔了块碎银。他举着两支莲花灯转身时，发冠上缠了三四条彩绸，摊主姑娘们正掩着嘴笑。

"她们说买灯送彩带..."鹿童的声音越来越小。鹤童抬手扯下他发间桃红绸带，冰凉指尖擦过发烫的耳垂。远处突然炸开烟花，惊得他差点把灯柄捏断。

两人走到放灯的海滩时，潮水正泛着粼粼金光。鹿童蹲在礁石边摆弄灯座，海浪突然打湿了他的衣摆。"笨。"鹤童轻嗤一声，却蹲下来帮他扶住摇晃的灯笼。她袖中冷梅香混着海风，勾得鹿童鼻尖发痒。

"听说对着莲灯许愿最灵验。"鹿童故意不去看鹤童的眼睛，"比如...比如祈愿四海安宁什么的。"他手中的莲花灯突然亮起异常的金光。

两盏灯相触的瞬间，他们压制的仙力如同撞破冰层的春水，金色光晕轰然炸开。漫天星辰仿佛被摇散的珍珠，银白光点簌簌坠向海面，引得人群发出惊呼。好在元宵灯会人们只当是烟花，光顾着看热闹，并未在意。

返回玉虚宫

五更天的南天门泛着鱼肚白，值守天将正在换岗。鹤童理好散乱的衣襟，忽然瞥见鹿童腰间露出一截红绳——是那盏失败品灯笼的残骸，被他悄悄捡回来系在了玉佩上。

"明日..."鹿童忽然开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红绳，"明日东海灵力还需复查..."

鹤童已经走出十步远，闻言停下脚步。晨光中她的侧脸像是冰雕玉琢，唯有耳垂泛着珊瑚似的红："卯时三刻，观星台。"

当值仙娥们后来议论纷纷，说那日鹿童大人捧着碎成八瓣的星轨仪，嘴角却噙着笑。而鹤童大人的照妖镜里，始终映着一盏歪歪扭扭的莲花灯，灯纸上依稀可见某人练习了百遍的"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