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之光回来的时阿九正在叠被子。
“给。”他把一个信封丢在床上。
阿九随手掂了掂,看这分量,似乎里面装了不少现金。
夏之光满脸嫌弃:“我问你,你这打呼噜、磨牙、说梦话的臭毛病都是什么时候养成的?”
他眼下青黑一片,黑眼圈重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
阿九坐到床边,拆开信封就要数钱。
“一晚上没合眼,困死我了。”夏之光端起水杯猛灌。
“钱哪来的?”阿九问。
“跟朋友借的。”夏之光漫不经心道。
“不会是那位传说中的黄先生吧?”
“少管闲事。”夏之光白了他一眼。
“你怎么不早说?我早上特意给夏先生打电话了。”
“这有什么冲突?能借到钱解决事情,不是正好?”
阿九没再接话,低头专心数钱。
夏之光干脆坐到他腿上,伸手揽住他的脖子,笑着打趣:“我平时是给你的工资少吗?这么财迷?”
阿九笑而不语。
夏之光又委屈道:“我一晚上没回来,你都不问问我去哪了?”
“你这不是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吗?”
“那正常人不得问一下去哪了吗?”
“那你去哪了?”阿九配合地问了一句。
“你现在问还管什么用?”
“是你让我问的。”阿九说完又去数钱。
夏之光闻言从他腿上弹起来,伸手把人推开,喝道:“滚滚滚,别耽误我睡午觉。”
他把信封塞给阿九,命令道:“钱拿着,赶紧去查那个电线杆。”
阿九接过信封,拿起外套转身离开。
只剩夏之光一人,他躺倒在床上,抻开阿九刚叠好的被,打算补个回笼觉。
困意翻涌,天花板都在打转,他昏昏沉沉坠入梦乡。
梦里黄俊捷的身影又一次浮现,朦胧又真切。
阿九走到前台,老板娘正嗑着瓜子看综艺。
“这手机,我买了。”阿九将现金递过去。
老板娘看着一沓钞票,尖笑道:“哟,这么多钱啊!”
见钱眼开的模样让阿九一阵无语,他懒得废话,翻了个白眼,拿过老年机转身就走。
老板娘可不在意他的态度,坐在原地美滋滋地数起钱。
黄俊捷将祭品一一摆进好,七月的太阳毒得很,热浪袭人,可他双手却一片冰凉。
汗水滴落砸在地面,瞬间蒸发不见,他直起身,凉意瞬间窜遍全身。
“爸妈,我回来看你们了。”他低声喃喃。
过往二十余年,他无疑是最幸运的天之骄子,坐拥黄氏家族的滔天财富,享尽世间荣华,父母恩爱,家庭圆满,他还曾拥有过一段炽热到不顾一切的爱情。
那些日子本该顺理成章地延续下去,可天不遂人愿,一场精心策划的车祸,猝不及然夺走了父母的性命,也将他的爱情碾得粉碎。
三年前的不告而别,于夏之光而言是痛苦的,是被突兀抛弃。
可他们身不由己,从始至终,都走不到一处。
黄俊捷轻轻叹气,无名指空空荡荡,那枚戒指被他弄丢了,他留不住母亲的遗物,也彻底弄丢了自己的爱情。
脑海闪过海边突如其来的吻,他本能推开夏之光,对方眼底的失落让他心口阵阵发涩。
他不敢回应,也不敢接受。
他无法原谅当年的仓皇离去,也无法坦然接受夏之光的深情。
就如吴崎当初所说,他们本就不属于同一个世界,他是伦敦黄氏唯一的继承人,手握无尽财富,身负整个家族的重量与资本,那是夏家几辈子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线香燃烧殆尽,如同藏着心事却无法诉说的人,只能将所有情绪付诸流水。
他抬手擦去眼泪,可悲伤却怎么也抹不去。
父亲以前总说做人要坦荡,爱要勇敢,可他如今连爱一个人的勇气都没有。
“小捷!”恍惚间耳边似传来母亲温柔呼唤,黄俊捷下意识挺直脊背。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是吴崎发来的微信:“小黄,你在武鸣一切都还好吧?”
他盯着屏幕久久无言,直到手机自动息屏,映出他失魂的脸。
他缓缓蹲下身,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三年来,他总觉得那场变故像一场幻梦,虚假又荒诞。
远处江面货船驶过,平寂江水带不起一丝波澜,他打开相机拍下画面,原来人和事都一样,再沉重的路过,最终也留不下半点痕迹。
阿九结束对高书毅的调查,匆匆赶回旅馆。
他一进来就看到老板的睡姿,简直毫无形象可言,甚至发出轻微鼾声。
“老板……”阿九见他没反应,便提高音量,“老板……”
夏之光迷糊哼唧一声,嘟囔道:“你回来了。”
他艰难从床上坐起来,只觉得脑袋有点昏沉。
外面阳光异常刺眼,让他眼睛都睁不开,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挡光。
“几点了?”夏之光打着哈欠问。
阿九一本正经答:“北京时间下午四点四十八分。”
“啊?我睡了这么长时间啊?你查到什么了吗?”
阿九拉过椅子坐下,开始讲述:“我走访了镇上很多人家,还遇到了高书毅的奶奶,那老人家可能是孤单太久了,一见到我就拉着我一直讲个不停。”他喝了口水继续道,“就连高书毅五岁得了幼儿园剪纸大赛冠军,都讲了好多遍,听得我都困了。”
“那你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别的信息呀?”
“的确有,而且还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发现。”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神秘兮兮。
“就我们两个人,不用装腔作势了吧!直接说结果就好了。”夏之光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高书毅有一个……”
阿九话还没说完,夏之光蹿起来大叫道:“难道他有老婆了?”
阿九忍笑摇头,继续故作神秘。
“你别跟我说,他都有孩子了?”
“不是,我调查到他有一个弟弟,不知道名字。”
“你这叫什么调查?我让你调查他的感情,你调查他弟弟干什么?”夏之光觉得他完全搞错了方向。
“老板,我也想调查出他的感情啊!问题是人家的情史真的很干净!”阿九无奈摊开双手,“镇上都说他光顾着搞事业,恋爱都没正经谈过。”
“我不信……”夏之光满脸狐疑。
在他看来,像高书毅这般青年才俊,偏偏感情生活干净得过分,世间人人皆有软肋,唯独他坦荡无比,反倒透着刻意虚伪。
“你爱信不信!”阿九翻个白眼,接着补充道,“另外……他的弟弟,居然查不到任何资料,比高书毅还神秘,镇上的人只知道他有这么个弟弟,但是谁都没见过,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样,也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怎么可能?”
“真的……就连派出所户籍科......”
“都查不到?”
“就像被刻意抹去抹了。”
“为什么要刻意抹去呢?”夏之光疑惑更甚,皱眉猜测道,“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被人发现对他有影响或者对他的前途不利?”
阿九也跟着发挥想象,煞有介事地说:“难道是被人谋杀了?”
“哗……”门竟然毫无征兆地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