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动漫同人 

各自赶路

雪国:风雪尽头是故人

接下来的三天,别墅里的日子过得安静而漫长。

每天早上,流苏还是第一个起床的人。他站在灶台前煮粥,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米香弥漫在整个一楼。木兰总是在粥快煮好的时候出现在厨房门口,右肩的伤还没好,左手里端着一个空碗。流苏把粥盛出来,递给她,她接过去,两个人谁也不看谁,但手指每次都会碰到一起。

铃木不再坐在门廊下面发呆了。他开始收拾东西——把东辰的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把东辰的笔记本用防水袋包好塞进背包最里层,把那只歪歪扭扭的兔子布偶放在贴身的口袋里。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每一件东西都要仔细看过、摸过、记住它们的温度,才能放进箱子里。杨世安有一天路过走廊,看到铃木蹲在行李箱前,手里捧着东辰的一件浅蓝色毛衣,把脸埋在毛衣里,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杨世安没有走过去,他靠在墙上,等铃木把毛衣叠好放进去,才假装刚路过,端着水杯走了过去。

杨晨每天陪在多多身边。多多醒了,但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不记得小雨,不记得荣威,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栋别墅的。他坐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每一个走进来的人,目光是陌生的、警惕的,像一只被遗弃在雨夜里的小猫。他谁也不理,谁叫他他都不应。杨婷给他端粥来,他把脸转过去;流苏给他量体温,他缩到床角;铃木来看他,他把被子蒙在头上。

但杨晨走进来的时候,多多的眼睛动了一下。

杨晨没有叫他,没有摸他,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在手里剥。橘子皮的味道在房间里弥漫开来,酸酸的,甜甜的。多多从被子里探出眼睛,看着杨晨的手。杨晨把橘子瓣上的白丝一根一根地撕掉,撕得很仔细,撕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把橘子瓣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走了。

多多看着那瓣橘子,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拿起来,放进了嘴里。

第二天,杨晨又来了。他又剥了一个橘子,又把白丝一根一根地撕掉,又把橘子瓣放在床头柜上。这一次他没有走,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多多从被子里伸出手,拿走了橘子瓣,吃了。吃完之后,他看着杨晨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第三天,杨晨走进来的时候,多多从床上坐起来了。他穿着一件太大了的睡衣,袖子卷了好几道,脚趾头露在外面,头发乱得像鸟窝。他看着杨晨,灰色的眼睛——和米切尔一样的灰色眼睛,小雨的眉眼——眨了两下,然后开口了。

多多(疑惑)你是谁?

他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杨晨蹲下来,和他平视。

杨晨(温和)我叫杨晨。

多多(茫然)你昨天也来了。

杨晨(温和)嗯。

多多(好奇)前天也来了。

杨晨(温和)是。

多多(不理解)你每天都来!

杨晨(微笑)嗯。

多多(茫然)我叫什么名字?

杨晨(温和)多多。

多多(悲伤)为什么叫多多?是多余的意思吗?

杨晨(温柔)多幸福,多平安,多喜乐,多健康的多多。

听了杨晨的话,多多忽然笑了。

多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小雨在哪,没有问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他愿意相信这个人。这个每天来给他剥橘子、撕白丝、坐在他床边不说话的人。

杨晨伸出手,多多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多多的手很小,很凉,杨晨的手很大,很暖。

第四天早上,所有人都起得很早。

流苏在厨房里煮了一大锅粥,这次比平时多放了一碗米,因为要赶路。他一边煮粥一边往保温袋里塞馒头和咸菜,木兰站在他旁边,左手帮他递东西。她的右肩还缠着绷带,但已经可以慢慢活动了。流苏每塞一样东西,木兰就递下一样,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像是一起做过无数次一样。

铃木把行李箱从楼上拖下来。箱子很重,里面塞满了东辰的东西——衣服、书、笔记本、那只兔子布偶。他把箱子放在门廊下面,然后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窗户前慢慢地喝。他没有看任何人,但他的耳朵在听。他在听杨婷和米切尔说话的声音,因为他要跟着他们一起走。

杨婷昨晚几乎没睡,睁着眼睛到了天亮。

米切尔站在门口,看着她。他没有走进去,因为他知道杨婷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灰色的眼睛里映着晨光。他等着,等杨婷抬起头,等她的眼泪流够了,等她重新整理好了情绪。

米切尔(温柔)小婷。

杨婷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但她没有哭。她把行李箱拉上,站起来,走到米切尔面前。

杨婷(苦笑)走吧。

米切尔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她的指缝里。

米切尔(温柔)好。

安乐站在走廊的拐角,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脚上踩着一双旧靴子。头发也刚修剪过,露出整张沉稳的脸。他的目光一直跟着米切尔,米切尔走到哪他跟到哪,不远不近,刚好三步的距离。他的手垂在身侧,随时准备拔刀。他是护卫,他不能让自己的殿下在没有护卫的情况下上路。

早餐的时候,所有人围坐在餐桌前。

流苏做了红豆粥,蒸了馒头,腌了一碟萝卜皮。杨婷给每个人盛粥,盛到铃木的时候多放了两个红枣。铃木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他舌头发麻,但他没有停下来,一口接一口地喝,像是要把这几天没吃的东西都补回来。

杨世安坐在餐桌的主位,手里端着一碗白粥,慢慢地喝,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是杨婷给他买的。他的头发比刚来的时候长了一些,垂在额前,遮住了一道还没完全消退的伤疤。他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杨婷、米切尔、杨晨、多多、流苏、木兰、铃木、安乐——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看了很久,像是在把每个人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杨婷(担心)爸,你确定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杨世安(温柔)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家里不能没有烟火气。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杨婷看到了。她看着他年轻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种很沉很沉的东西,心里突然疼了一下。他是她的父亲,但他看起来比她还年轻。他从忘川回来,失去了一切——雪国、王位、妻子、战友,连自己的年龄都丢了。

杨晨坐在多多旁边。多多今天穿了一件蓝色的卫衣,是杨晨昨天去镇上买的,太大了,领口一直往下滑,露出半个肩膀。他手里抓着一个馒头,啃得很认真,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馒头屑。他谁也不看,只偶尔抬头看一眼杨晨。

多多(乖巧)吃完饭我们去哪儿?

杨晨(温和)回宫里找大夫,看看你的脑子。

多多好奇的摸了摸自己的头。

多多(好奇)我的脑袋怎么了?

杨晨(温和)受伤了。

多多(委屈)那我疼吗?

杨晨(温和)现在不疼了。

多多“哦”了一声,继续啃馒头。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

多多(不舍)那你去吗?

杨晨(温和)去。

多多(开心)你去我也去!

杨晨低下头,把脸埋在手心里,停了三秒钟,然后抬起头,笑了。

铃木放下粥碗,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笔记本,翻开来看了一眼。照片里的东辰还在笑,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金色的,温暖的。铃木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口袋,站起来。

铃木(温和)我吃好了。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走了。他没有说去哪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去找东辰。东辰掉进了万丈深渊,米切尔说下面有水,米切尔说听到了水声。铃木信了。他必须信。不信的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流苏把保温袋从厨房拎出来,放在桌子上。袋子里装着馒头、咸菜、几瓶水,还有一包银针——他昨天晚上一根一根擦干净的,擦了整整一个小时。他把银针用布包好,塞进了背包的侧袋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木兰站在他旁边,左手握着那把匕首。她把匕首从鞘里拔出来,看了看刀刃,又插回去。刀刃上有一道细小的缺口,是格挡荣威的剑时留下的。她用拇指摸了摸那个缺口,然后把匕首别在了腰后。

流苏(温柔)准备好了?

木兰点了点头。她看了流苏一眼,流苏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了。流苏的耳朵红了一点,木兰的耳朵也红了一点,但谁都没有说话。

杨婷把行李箱从楼上拖下来。箱子不大,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些吃的。

米切尔走过来,把行李箱接过去,一手提着箱子,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米切尔(温柔)走吧!

所有人站在门廊下面。晨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照过来,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铺满了整个院子。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的,金黄色的,在空中打着旋,落在每个人的肩膀上、头发上、手心里。

世安站在最前面,面对着所有人。他的手里没有拿那根烧焦的树枝,树枝放在窗台上了。他的手里空空的,但他的口袋里有那片焦黑的布料,他看了看杨婷,看了看米切尔,看了看铃木,看了看流苏和木兰,看了看杨晨和多多,看了看安乐。

杨世安(不舍)孩子们,路上小心,平安回来!

婷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抱住了他。她抱得很紧,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像小时候他出征前她抱着他哭一样。杨世安的手抬起来,放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杨婷(不舍,哽咽)爸爸,等我回来!

杨世安(温柔,宠溺)好,一路平安!

杨婷松开他,退了一步。米切尔走过来,站在杨世安面前,伸出手。杨世安看着他的手,停了一瞬,然后握住了。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力气不大,但很稳。

米切尔(认真)爸,我们一定会平安回来,找到朵朵和东辰。

杨世安看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杨晨抱着多多走过来。多多趴在他肩上,手里还抓着半个馒头,啃得满嘴都是。杨世安伸出手,在多多的头顶上轻轻摸了一下。多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趴回了杨晨的肩膀上。

杨世安(叹气)杨晨,多多就拜托你了,劳你费心了。

杨晨(温和)杨叔叔,别担心,他会好起来的,医生说只是暂时的。

杨世安没有说“好”,也没有说“嗯”。他只是把手从多多的头顶上收回来,放进了口袋里。他的手指碰到了那片焦黑的布料,像是在对着小雨一家人说什么。

铃木最后一个走过来。他站在杨世安面前,低着头,没有说话。他的手在口袋里攥着那本笔记本,攥得指节泛白。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杨世安。

铃木(恭敬,沉重)杨叔叔,如果我能找到王子,如果……我带他回来!

杨世安看着他的脸,看着他那双被泪水泡过太多次的、红肿的、干涩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铃木的脑袋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铃木没有哭,他只是把额头抵在杨世安的肩窝里,闭上眼睛,停了五秒钟。然后他直起身,后退了一步,拉上了行李箱的拉杆。

铃木(红了眼眶)走了!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走了”不是说给他们听的。是说给东辰听的。是说给那个掉进了万丈深渊、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的人听的。

杨晨把多多放进车里的儿童座椅,系好安全带。多多抱着那个没吃完的馒头,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杨晨关上门,绕到驾驶座,拉开门,坐进去。他发动了引擎,降下车窗,朝外面的人挥了挥手。

铃木和米切尔杨婷安乐同一路线,一起上路了,流苏跟木兰踏上了去寻找哥哥的路,杨晨带着多多回了皇宫。

杨世安站在门廊下面,看着三辆车分别驶出院子,驶上山路,消失在山脊的转弯处。他站在那里,一直站到引擎声完全听不到了,站到晨光变成了正午的阳光,站到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然后他转过身,走进了别墅,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风吹动窗帘的声音,只有老槐树的叶子落在屋顶上的沙沙声。他走到窗台前,拿起那根烧焦的树枝,握在手心里,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焦黑的树皮。树枝很轻,很脆,稍微用力就会断,但它没有断。

杨世安把树枝放在窗台上,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照在他年轻的、满是伤痕的脸上,照在他灰色的毛衣上,照在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他的手背上有伤,是剑刃划的,已经结痂了,暗红色的,一片一片的。

他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是早上流苏烧开、凉在那里、忘了倒掉的水。他喝出了铁锅的味道,喝出了流苏煮粥时飘过来的米香,喝出了这栋别墅里每一个人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

他想:等他们回来。等米朵回来,等东辰回来,等小雨回来——不,小雨不会回来了。小雨永远留在那座古墓里了。但他可以把她的名字留下来,把她的故事留下来,等多多长大了,告诉他:你的妈妈是一个很勇敢的人。她做错过事,但她最后做了一件很对的事。她用自己换了你们所有人的命。

杨世安睁开眼睛,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的,金黄色的。他站在树下,仰起头,看着那些透过树叶缝隙漏下来的光斑。光斑落在他的脸上、肩上、手背上,一晃一晃的,像碎掉的星星。

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片正在飘落的叶子。叶子是金黄色的,边缘有一点卷,叶脉清晰得像掌纹。他把叶子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夹进了那本放在窗台上的书里。那本书是东辰留下的,东辰走的时候忘了带走。

杨世安把书合上,放在窗台上,用那根烧焦的树枝压住了。

他走回屋里,关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风,只有光,只有那些留在原地的、等着的人。

别墅空下来之后,安静得像一座沉在湖底的宫殿。

杨世安一个人住在里面。他每天早上在天刚亮的时候醒来,走到厨房,站在灶台前,看着那口空荡荡的锅发一会儿呆。流苏走的时候把厨房收拾得很干净,灶台擦得能照出人影,锅碗瓢盆各归其位,连调料罐的标签都朝外摆得整整齐齐。杨世安站了一会儿,没有开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碗,倒了一杯水,喝了,然后走到院子里。

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蓝色的天空,像一幅用炭笔画在宣纸上的画。杨世安站在树下,仰起头,看着那些细密的、交错纵横的树枝。风从枝丫间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埙。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手指碰到了那片焦黑的布料,他摸了摸,没有拿出来。

他已经这样过了好几天。每天都是一样的——早起,喝水,站在院子里看树,然后在别墅里走来走去,从一楼走到二楼,从二楼走到一楼,把每扇窗户都打开通风,到了傍晚再一扇一扇地关上。他睡在杨婷的房间,因为杨婷走的时候说“爸,你帮我看着我的房间”,他就帮她看着。他每天把她的床单抻平,把她的枕头拍松,把她留在梳妆台上的梳子摆正。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这一天,风从北边来了。

杨世安站在门廊下面,看着远处山路上扬起的尘土。冬天的风很干,吹在脸上像被砂纸轻轻磨过。他眯起眼睛,看着那辆从山路上开过来的车。车子很小,在蜿蜒的山路上像一只甲虫,一点一点地靠近。杨世安没有动。他靠在门柱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等着那辆车开过来。他不知道是谁,他也没有猜。死而复生之后,他就不太猜了。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猜也没用。

车停在了别墅门口。

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身蒙着一层灰,像是跑了很远的路。轮毂上沾着干了的泥巴,保险杠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车停得很猛,刹车的时候车身往前顿了一下,然后稳稳地钉在了碎石路上。

车门开了,一条穿着黑色牛仔裤的长腿先迈了出来,脚上踩着一双马丁靴,鞋带系得很松,鞋头上有一块擦不掉的油渍。然后整个人从车里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领口很大,露出锁骨。皮夹克的袖口磨得发白,肘部有一小块补丁——不是破了的补丁,是那种故意缝上去的、装饰性的补丁,但缝得很粗糙,像是她自己缝的。她染了一头绿色的长发,露出耳朵,刘海随意地偏在一边,被风吹得有点乱,她伸手拢了一下,动作很随意,像是拢了一万次。

她靠在车门上,从皮夹克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嚓”的一声点着了。她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色的烟雾,烟雾被风吹散,她的脸在烟雾后面若隐若现。她的眼睛——那双杨世安从前每天早晨醒来第一眼就会看到的眼睛——在烟雾后面眯了一下,然后看到了站在门廊下面的杨世安。

她没动。她靠在车门上,把那根烟抽完了,把烟蒂弹进路边的碎石堆里,动作很准。然后她才直起身,关上车门,一步一步地朝门廊走过来。她的步子很大,很稳,马丁靴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杨世安站在门廊下面,看着她走过来。他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认出了眼前之人。那是他的妻子。那是雪国的王后。那是从前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小青走到他面前,停下来。她比他矮半个头,但她仰起头看他的时候,气势一点不输。她的眼睛在他脸上扫了一圈——额头上的伤疤,深陷的眼窝,微微发白的嘴唇——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小青(皱眉)你怎么老成这样了!

杨世安看着她。她的脸上没有皱纹,她的皮肤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光滑的、紧致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栀子花味混在一起的味道。她没有变。她一点都没有变。

杨世安(不知所措)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小青(皱眉)废话,我现在又年轻又貌美!

小青说。她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转过去,像在检查一件货物。

小青(皱眉,心疼)瘦了。脸上都没肉了。没吃饭?

杨世安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但没有掉下来。他看着她,看着这张他想了十几年、梦了十几年,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小青松开他的下巴,把手插回皮夹克口袋里。她看着他红了的眼眶,她的眼眶也红了一下,但只是一下。她眨了眨眼,把那点水光眨掉了。

小青(皱眉)哭什么,我不是还活着吗。

杨世安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凉的,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颜色。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攥紧了。

小青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又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然后——她的拳头砸在了他的胸口上。

不重。一下。又一下。

小青(哽咽,哀怨,颤抖)你他妈的,你他妈的。你答应过我会回来的。你说打完了仗就回来。你说最多三个月。你让我等你,杨世安,你要死吗,你这个狗东西。

第三下砸在他胸口上,停在上面,没有收回来。她的拳头攥得很紧,指节泛白,贴着他的毛衣。杨世安握住她的拳头,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她的掌心贴着他的心跳,咚、咚、咚。

杨世安(内疚,心疼)对不起…

小青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终于红了。但她没有哭。她把另一只手也按在他胸口上,两只手攥着他的毛衣,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

小青(撇嘴)你欠了家人的十几年,你后半辈子慢慢还!

杨世安(温柔)好。

杨世安和小青都没有追问对方是怎样活下来的,因为重要的是还活着,那些细节都不再重要了。

小青从他怀里抬起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把还没掉出来的眼泪擦掉了。她吸了吸鼻子,从他身边走过去,推开别墅的门,走了进去。她站在走廊里,左右看了看,吹了一声口哨。

小青(赞许)房子不错!

杨世安(温柔,忍俊不禁)是!

小青把皮夹克脱了,随手搭在楼梯扶手上。里面那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贴着身,把她纤细的腰和笔直的肩线勾勒出来。她踢掉马丁靴,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走廊里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拍照。

小青(赞许)这棵树好!

她又走到了走廊尽头,皱眉看着窗户。

小青(皱眉)这窗帘太没有品味了,回头我把它换了。

杨世安靠在墙上,看着她在别墅里走来走去。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东西——一盒鸡蛋,半棵白菜,几根葱。她皱了皱眉。

小青(皱眉)你就吃这个?

杨世安(尴尬,无奈)我不会做饭,你忘了。

小青(摆手)我知道你不会!

小青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白菜,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碗和一双筷子,动作利落得像是在自己家。她把鸡蛋磕进碗里,用筷子飞快地打散,锅里倒油,油热了,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

杨世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她站在灶台前,光着脚,毛衣袖子卷到手肘,头发乱糟糟的,但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很好看。她翻锅的动作很帅,手腕一转,蛋饼在空中翻了个面,稳稳地落回锅里。

小青(挑眉)看什么?

杨世安(温柔,宠溺)看你!

小青的耳朵红了一下,但她没回头。她把蛋饼盛出来,切了两片面包,放在盘子里,端到餐桌上,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拉开一罐,放在杨世安面前,自己打开另一罐,喝了一大口。

小青(豪迈)吃!

杨世安在餐桌前坐下来,看着那盘蛋饼,看了很久。蛋饼煎得很嫩,边缘微微焦黄,散发着葱花的香味。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咸淡刚好,鸡蛋很嫩,葱花很香。

杨世安(感动,红了眼眶)好吃。

小青坐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喝着啤酒,看着他吃。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很暖。

窗外的风吹着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餐桌上,照在那盘蛋饼上,照在两个人的脸上。杨世安吃完了整盘蛋饼,小青喝完了整罐啤酒。她把空罐子捏扁,随手一扔,准准地落进了垃圾桶里。

小青(好奇)晚上吃什么?

杨世安(温柔)你想吃什么?

小青(期待)火锅吧!

杨世安(摇头)家里没有。

小青(温和)去买!

小青站起来,从楼梯扶手上拿下皮夹克穿上,从门廊下面捡起马丁靴蹬上,拉链一拉,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

小青(温和)上车!

小青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她把墨镜从遮阳板后面拿下来戴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降下车窗,看着站在门廊下面的杨世安。

小青(皱眉)磨蹭什么?快点儿!

杨世安看着她。她戴着墨镜,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马丁靴踩着油门,整个人像一张从杂志上撕下来的照片——不,杂志上的照片没有她这么酷。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小青一脚油门,车子蹿了出去。碎石在车轮后面飞溅,扬起一片尘土。她单手打方向盘,在山路上开得飞快,每一个弯道都过得干净利落。杨世安抓着车门上方的扶手,没有说话。

小青(忍俊不禁)怕了?

杨世安(摇头)没有。

小青(得意)骗人。

杨世安看了她一眼,她正看着前面的路,墨镜后面的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但她的侧脸在阳光下很好看。二十年前她就这样,开车开得飞快,做什么都快,走路快,说话快,生气快,消气也快。她像一阵风,你抓不住她,但她会自己回来。

杨世安(若有所思)小青!

小青(淡淡的)嗯?

杨世安(心疼)这些年,你在哪儿?

小青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握着。她没有回答。过了很久,她把墨镜推上去,露出那双红了的、但没有眼泪的眼睛。

小青(皱眉)活着,到处活着!

杨世安没有再问。他伸出手,覆在她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她的手凉的,他握住了。

小青没有抽回去。她减了一点速,车子在山路上慢了下来,慢慢地开,慢慢地开,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照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上一章 执念 雪国:风雪尽头是故人最新章节 下一章 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