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可曲结束的时候,天河体育中心的穹顶上飘下了漫天的金色纸花。三万人的应援棒同时亮起,银白色的光芒将整个场馆照得如同白昼。六个人手牵手向观众席深深鞠躬,起身时安郁真的眼眶红了,但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泪意逼了回去。金秋天依旧是那个最淡定的成员,但她弯腰的时间比平时多了好几秒。直井怜的嘴角弯着,李贤瑞和栗子已经哭花了眼妆,却还在笑。
苏洛婉站在最中间,手里攥着那张从北京站一直留到现在的歌词纸,上面多了一颗核桃,一朵被补全的莲花。她对着台下那片银白色的海洋举起麦克风,用略微沙哑却依然清亮的声音说出了IVE的固定结束语。六个声音汇成一个名字,台下的应援声如潮水般涌来。
回到后台休息室,安郁真直接瘫在了沙发上,一只高跟鞋踢掉在地板上,另一只还挂在脚尖晃来晃去。金秋天坐在化妆台前安静地用卸妆棉擦眼线,长腿交叠,姿态优雅得仿佛刚才在台上跳了三个小时的人不是她。栗子和李贤瑞挤在同一张椅子上互相看对方手机里的现场直拍,时不时发出一声兴奋的尖叫。直井怜依旧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热茶,透过杯口升起的白色水汽看着这群队友。
苏洛婉已经换下了银色亮片短裙,穿了件宽松的白色长T恤和黑色运动短裤,脚踩拖鞋,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她站在全身镜前整理行李箱,把舞台首饰一件一件收进饰品盒。手机在化妆台上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门口。
安郁真从沙发上抬起头:“队长,你去哪?”
“拿水。”
“拿水需要涂口红吗?”安郁真指着她嘴唇上刚补好的一层极淡的豆沙色。
苏洛婉没有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合上的一瞬间,安郁真和金秋天交换了一个眼神。金秋天对着镜子里的安郁真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面无表情地卸妆。
走廊尽头,马嘉祺靠在墙上。他已经换上了一件简单的黑色短袖和深灰色长裤,头发还有些微湿,几缕碎发贴在额角。那只哑光黑保温杯被他随手放在脚边的地板上。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侧脸上。走廊灯光把他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直线和下颌的棱角勾勒得清晰分明。听到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他抬起头,四目相对。
“水呢?”她走到他面前站定,歪了一下头。
“忘了。”他面不改色地把手机收进口袋,从脚边拿起那只保温杯递给她,“但有茶。严浩翔的配方,水温九十度,泡三分钟。我自己泡的,尝过了,没变苦。”
苏洛婉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陈皮和普洱混合的陈香在走廊里弥漫开来。她低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回甘在舌尖缓慢化开。她抬头看着他,嘴角有一个压不住的弧度,故意拿他在核桃树下说过的话来堵他:“你什么时候学会泡茶了?严浩翔教你的?”
“对。教了好几遍。他说我泡茶太心急,水温总是差两度。”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他在说“教了好几遍”时,她注意到他的耳尖有一点点泛红。他往前迈了半步,低头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刚补的唇色移到她松松垮垮的低马尾,从低马尾移到她锁骨上那颗银色星星吊坠,然后回到她的眼睛。“今晚比心的时候,你手指在抖。”
苏洛婉把保温杯放在脚边,仰头看着他。走廊灯光从他的背后打过来,在他脸上切出利落的明暗交界线。她伸手抓住他黑色短袖的前襟,把他往下拉,他顺着她的力道低下头来,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他身上的气息包裹了她——雪松和琥珀混合的清冽味道里,多了一丝极淡的陈皮普洱的温润茶香。“我紧张。三万人看着我,大屏幕在拍我,队友在起哄我,你坐在第五排仰头看着我。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看我们比心。我怕你临时把手收回去。”
马嘉祺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嘴角那个故作镇定的弧度移到她攥着他衣襟的微微泛红的指尖,然后回到她的眼睛。他伸出手握住她攥着自己衣襟的那只手,带着它从衣襟上移开,按在他左侧胸口。隔着黑色短袖的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有力而稳定,每一次跳动都像在往她掌心里传递一个没有说出口的字。
“收不回去。从你在核桃树下给我泡那杯普洱茶开始,就没有收回去过。”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但心跳正在她掌心下逐渐加速,和她自己的心跳频率趋于一致。他伸出另一只手,拇指按在她眼尾下方极轻极慢地擦过,然后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不急切,却有一种积蓄已久之后终于释放的深度。他的嘴唇先是轻轻贴着她的下唇停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更深地吻了下去。她抓着他衣襟的手指慢慢松开,手心贴着他的胸口向上滑,环住了他的脖子。他另一只手从她后腰滑到肩胛骨之间,把她整个人带进自己怀里。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头顶日光灯管发出的低沉嗡鸣声和极远处工作人员搬运设备的隐约声响。她在这个吻里尝到了他唇上残留的普洱茶香——和他刚才递给她那杯茶的味道一模一样。
“比心的时候手指在抖。刚才拿茶的时候也在抖。现在还在抖吗?”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传进来,低沉而沙哑,带着未散尽的吻意。
苏洛婉把手从他脖子后面收回来,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手指已经不再颤抖了。然后她重新把手按在他胸口。“不抖了。你的心跳比我快。”
“一直都是。”他把她的手从胸口拿下来握在掌心里,十指交扣。两个人靠在走廊墙上,肩膀挨着肩膀。保温杯里的茶还在冒着热气,他们的呼吸正在慢慢趋于同步。
片刻之后,马嘉祺松开她的手,弯腰从地上拿起那只保温杯放回她手里。“广州站结束了。下一站是哪里?曼谷?”
“嗯。曼谷站之后是新加坡,然后纽约,洛杉矶。世界巡演最后一站是洛杉矶。”
“洛杉矶。”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把这个地名放进某个只有他知道的分类格里,“我五月下旬在洛杉矶有个行程。本来想让经纪人推掉。现在不用了。”
他说的云淡风轻,好像“本来想让经纪人推掉”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只保温杯,杯身上刻着她已经看过很多遍却每次都会笑出来的字——“水温九十度,泡三分钟。第四分钟开始会变苦,所以第三分五十九秒的时候一定要喝掉。”她想起严浩翔给她这个杯子时说的话,又想起马嘉祺说严浩翔教他泡茶教了好几遍。
“你被严浩翔骂了几次?”
“三次。第一次水温高了,第二次泡超时了,第三次茶叶放多了。”他靠在墙上偏头看着她,嘴角的那个弧度在走廊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但他最后还是把配方写给了我。他说如果我是要给广州站那个人泡茶,必须泡对。泡错了,茶会苦。”
苏洛婉把保温杯抱在怀里,杯壁的温度透过白色长T恤的布料传到她胸口,暖意缓慢扩散。她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她听到他拿起手机点了几下,然后自己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她拿出来一看,是他发的消息,只有一行——“洛杉矶。我在。”
她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把头往他肩窝里靠了靠。走廊远处,休息室的门开了一条缝,几颗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又迅速缩了回去,门被轻轻合上,里面隐约传出压抑的尖叫声。她没有听到,她的眼睛闭着,嘴角有一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走廊里安静极了,保温杯里的茶还在冒着热气,雪松和琥珀混合的气息里,有一缕极淡的陈皮普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