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之后,苏洛婉站在房间里,把那枚硬币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灯下仔细看。莲花纹确实和她在染坊做的那块蓝印花布上的花纹一模一样——五瓣莲花,线条简洁,在银色的币面上被灯光照出深浅交错的光泽。她把另一枚硬币也拿出来并排放在床头柜上,两枚硬币靠在一起,边缘轻轻碰着,像两枚被同一枚印章压出来的印记。她的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是金秋天发来的一条消息:"明天染坊有体验课,自己做的蓝印花布可以带走。你要不要再去?"她回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一早,古镇又下了一层薄薄的霜。苏洛婉走进染坊的时候,染料的气息扑面而来——靛蓝、板蓝根、石灰和水的混合气味在湿冷的空气中显得浓郁而清冽。她脱下大衣挂在一旁的架子上,挽起毛衣袖子。今天来染坊的人不多,只有她、金秋天、宋亚轩和贺峻霖。四个人围在长木桌边,每个人面前摆着一块白布模板、刻板和刮刀。贺峻霖坐在她对面,低头用刻刀在木板上勾勒花纹,宋亚轩站在她旁边调整染料浓度,金秋天在尝试不同的染料配比。
苏洛婉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模板——她选了和昨天一样的莲花纹,五瓣,线条简洁。她拿起刻刀沿着图案边缘开始刻画,刀刃在木面上划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刻了大约十分钟之后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她把模板浸入染料槽中,让靛蓝色的液体均匀渗透木纹。她感觉到身旁有人走近,偏头看到贺峻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他自己刻好的模板,图案是一枝斜伸的梅花。他把模板放在她旁边的桌面上。"你昨天刻的那个,线条太深了。今天这只刚刚好。"
苏洛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模板——刀刃的深度确实比昨天均匀了一些。贺峻霖没有多说,他放下模板之后走回自己的位置,继续低头在另一块木板上刻画新的花纹。苏洛婉看了他的背影,然后继续手中的步骤。她正在把浸过染料的模板压在布料上印第一道花纹的时候,余光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染坊门口走进来。马嘉祺站在门槛处,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短外套,没有围巾也没有帽子,正在伸手解外套的扣子。他看到苏洛婉正低头压模板的动作,他的目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停了一下,然后他走向了染坊另一侧的空位。金秋天看到他进来,又看了一眼低头压模板的苏洛婉,嘴角弯了一下,低头继续搅染料。
马嘉祺坐到对面的桌子旁。他的面前也放着一块白布模板和刻刀。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模板,低头看了一眼图案——也是莲花纹,和苏洛婉那块一样。他拿起刻刀开始雕刻的时候,刀锋落下的节奏和她的差不多同步。
苏洛婉把染好的布料挂上晾晒架的时候,马嘉祺正好也站起来走向同一个晾晒架。两个人的布料在架子上并排挂在一起——她的那块莲花纹清晰端正,他的那块线条更简洁一些,五瓣莲花的轮廓被处理得更加利落。靛蓝色在冬日的晨光中泛着沉静的光泽,两块布料并排挂在木架上,被风吹得轻轻飘动。苏洛婉站在晾晒架前,看着两块并排的蓝印花布被风带着微微摆动,布料之间偶尔会碰在一起又分开。她正看着,视线边缘有个人影靠过来,在她身旁的屋檐下停住。马嘉祺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和她一样看着那两块布在风中摆动。正在这时,一阵风从檐下穿过,两块布被风向同一侧推去,布角交叠又分开。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苏洛婉低头看了一眼——IVE的小群聊里安郁真发了一条消息:"队长你在染坊吗?我看到马嘉祺刚才也往染坊方向走了。"金秋天回了一句:"他已经在里面了。"安郁真发了一串感叹号。苏洛婉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口袋。她偏头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人,他也正看着那两块布在风中的摆动。"你刻的是同一朵花。"她开口。"嗯。看着你选的图案刻的。"他的声音不高不低。
苏洛婉转回去继续看着晾晒架上的布。冬日的阳光从屋檐上方斜着照进来,在靛蓝色的布料表面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泽。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侧,停在那里,没有移开。她开口说了一句:"两朵莲花了。还有你的那枚硬币上也是一朵。"
他安静了片刻。"昨天在船上看到你回头的时候,知道你在看水面的灯影,应该也看到了在水面上慢慢拉远的距离。"苏洛婉看着那两块布在风中轻轻摆动的边缘。冬日的阳光正在缓慢移动,把晾晒架上的布影从青石板地面的这一侧推到另一侧。口袋里的两枚硬币和一枚通关币并排贴着布料。
身后传来脚步声。金秋天从染坊里走出来,看到两个人站在晾晒架前的姿态,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她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两个叠好的布包,递给苏洛婉一个。"你的布晾好了。自己收一下。"
苏洛婉接过布包展开,蓝印花布已经被折叠整齐,边缘压得服帖。她把布包放进口袋里转身的时候,看到马嘉祺也把晒好的布收了下来叠好放进了外套内袋。金秋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染坊门口,晾晒架前又只剩下两个人。苏洛婉把布包在口袋里放好,手指碰了一下布料折叠的边缘,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站在对面的他。"你的布收好了?"
"收好了。"
"带回去之后打算怎么用?"
他看着她的眼睛,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挂在一个能看到的地方。"他停了一下。"你呢?"
她想了想。"做成一个口袋。放硬币的那种。"她转身走向染坊出口,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偏了偏头:"如果有一天硬币够多了,可以把它们都放进那个口袋里。"他的视线落在她大衣口袋的位置,隔着布料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的手在大衣外侧的布料上轻轻贴了一下,力度极轻,然后他收回了手。她走向染坊门口,冬日的阳光从门框照进来落在她的肩上。她感觉到那两枚硬币和那叠蓝印花布正在她口袋里安静地待着。门外的巷子里有风吹过,她听到身后染坊深处传来木门转动的声音。她走进阳光里,沿着青石板路往古镇出口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