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概就是想写点诡异风的
作者……想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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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1宿舍的灯只留了一盏。
那盏灯是温迪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老式台灯,灯罩上画着褪色的塞西莉亚花,光线昏黄得像是快要熄灭。
五个人围坐在宿舍中央的空地上,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扭曲,投在四周的墙壁上,像五株形状古怪的……枯树。
窗外没有月亮。
或者说,月亮被云层吞得很干净。
温迪说好了——
温迪盘腿坐在最中间,手里转着一支没墨的签字笔,笑容比平时淡了些
温迪每个人都要讲一个‘真实怪谈’——注意
温迪是真实的,亲身经历的
温迪(装作认真)不许瞎编。
散兵靠在床沿上,嗤了一声
散兵你定的规则,你先来?
温迪最后讲才有意思。
温迪(眨眨眼)从谁开始?
沉默了几秒。
……有什么东西被打翻了,散出一股微苦的药味。
小鹿举起手,他坐得离万叶最远——或者说,他刻意坐到了万叶的斜对面,中间隔着散兵。
……这个距离很微妙,既不会显得刻意疏远,又不会让视线不小心撞上。
鹿野院平藏……我先来吧
小鹿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像蒙了一层雾
鹿野院平藏这个故事……我其实不太确定是不是梦。
鹿野院平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那天晚上,大概是文化祭结束后的第三天吧。
鹿野院平藏……大家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我负责最后检查道具室的门有没有锁好。
他顿了顿。
鹿野院平藏(声音放得很轻) 我闻到烟味了……
鹿野院平藏……很淡,但很刺鼻,像是某种化学制剂被点燃的味道。
鹿野院平藏……烟味从礼堂那边飘过来,我就顺着走廊往那边走。
鹿野院平藏……走廊里的灯坏了好几盏,有一段的应急灯也没亮,整条路黑得像隧道。
说到这里,小鹿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裤料。
鹿野院平藏……礼堂的后门没锁。
鹿野院平藏我推开门的时候,舞台上的幕布是拉开的,聚光灯没有开,只有几盏侧灯亮着,照得整个舞台惨白
鹿野院平藏……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人。
鹿野院平藏(声音开始发颤) 那个人站在舞台正中央,背对着我,手里拿着荧光喷漆,正在往礼堂的背景墙上喷什么东西……
鹿野院平藏他在笑。
鹿野院平藏……不是那种恶作剧得逞的笑,是那种……
很用力的、像是在用笑声……从身体里挤出什么东西的笑
鹿野院平藏……我听不太清楚内容,但那个声音很熟悉
……太熟悉了。
鹿野院平藏他的周围有火。
……不是大火,是那种小小的、一簇一簇的火苗,像是什么东西燃烧后掉下来的火星,落在他脚边的地板上,落在舞台的木板上,可是木板没有烧起来……
鹿野院平藏然后……我突然觉得肺很痛,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把我的肋骨往外撑,痛得我整个人弯下了腰,眼前发黑。
鹿野院平藏……我最后看到的东西,是那个人转过身来。
小鹿抬起眼睛,看向房间里其他四个人。
台灯的光照着他的脸,他笑起来的样子不太像在笑。
鹿野院平藏……那个人长得像我。
……每一个细节都像我,但表情不像。
……他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一个
……已经死掉很久的东西。
鹿野院平藏……我再醒来的时候,躺在操场正中央,天快亮了,草地上全是露水,我的衣服湿透了。
鹿野院平藏……身上没有烧伤的痕迹,肺也不痛了。
鹿野院平藏……我爬起来去礼堂看,门锁得好好的,背景墙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荧光漆的痕迹。
散兵安静地听完,发出一声很轻的冷笑
散兵所以你想说,你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鹿野院平藏(没有笑,只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或者说,我看到了一个曾经是我、或者……
即将是我的东西。
沉默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魈一直坐在温迪旁边,背靠着床柱,双臂交叉在胸前,姿势看起来像是在闭目养神。
……但小鹿注意到,从故事讲完到现在,魈的呼吸频率变了。
魈(睁开眼,声音很低) 你看到的那个“自己”,他的眼睛是什么样的?
小鹿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然后脸色微微发白
……是空的。没有高光,像是瞳孔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魈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散兵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才开口。
魈(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个不确定的点上) 我在学校的天台上见过。
魈……不是天台的那个平台,是再往上,水塔旁边的那个小平台,平时没人会上去。
魈那天下午……你记得的,我逃了个三千米,一个人坐在水塔下面吹风。
魈……然后我听到了脚步声。
魈不是从楼梯那边传来的,是从水塔上面传来的。
魈……我抬头,看到一个人站在水塔的边缘,低着头看我。
魈(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的眼睛里有杀意。
魈……不是那种愤怒或者仇恨的杀意,是那种……
已经杀了太多人之后、杀意变成了他呼吸一样的本能的那种东西。
……他的手上全是血,沿着指尖往下滴,滴在水塔的白色铁皮上。
……他的嘴角也有血,像是刚刚咬碎了什么东西。
魈(闭上眼) 他在看着我笑。
魈……我认识那张脸。
温迪轻轻碰了碰魈的手背。
魈没有反应,继续说下去。
魈然后我的心口突然痛了一下,不是特别剧烈的痛,是很精确的、像是一根针从心脏正中间穿过去的那种痛。
魈……我失去了意识。醒来的时候躺在天台的楼梯间里,
魈……手是干净的,衣服是干净的,什么都没发生过。
魈(看向小鹿) 你说那个人是你的样子。
魈我说那个人……
是我的样子。
小鹿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被散兵打断了。
万叶猛的咳嗽了几下。很突然,但听着也很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住咽喉
散兵(语气很随意,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你们的故事至少还有个“另一个人”……我的更无聊。
散兵(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每次。每次我走到学校的那个水池边——就是图书馆后面那个,不是喷泉,是那个很深的老水池,听说以前是消防用的——
散兵我都会停下来。
散兵(眉头微蹙,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不愉快的梦) 不是主动停下来,是身体自己停下来的。
散兵我的脚会在离水池还有三步远的地方钉死,像是有什么东西抓住了我的脚踝。
散兵(白眼)然后我会后退。
散兵……退一步,两步,三步,退到安全的距离,才能恢复正常。
散兵(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 有时候我会想,我是不是曾经掉进去过……不是这一辈子。
他又停了停,像是在克制什么。
散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水很深——水底下很黑——水会灌进你的鼻子、嘴巴、耳朵,你会觉得整个人都在膨胀,像一个被强行灌满水的袋子,皮肤下面全是水,骨头缝里全是水,你拼命想喊,但嘴巴一打开,进来的只有更多的水——
散兵(忽然收住了声音,像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算了——就这样吧。
万叶一直安静地听着。
……他坐在散兵旁边,两人的距离很近,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但从始至终,万叶都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任何人。他只是垂着眼睛,看着台灯投射在地板上的那圈光晕。
轮到万叶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
万叶(抬起头,笑了笑) 我没有什么要讲的。
温迪(歪着头,语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 说好了每个人都要讲的,不可以耍赖哦。
万叶(笑容不变,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沉了下去) 真的没有。我的故事都是很普通的那种,没什么值得讲的。
散兵看了万叶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收回了目光。
小鹿也看了万叶一眼,然后很快移开了视线,速度快得像被烫了一下。
没有人追问。
台灯的光越来越像是快要熄灭了。
温迪看了看四周,五个人,五张脸,每一张都被昏黄的光照出深浅不一的阴影。
温迪(忽然坐直了身体,声音压得很低) 那轮到我了。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刻意的严肃,而是像揭开了什么东西,露出底下一层温迪平时不会给别人看的面孔。
温迪我们班其实有十一个人。
散兵(皱眉)什么?
温迪(没有理会,继续说下去,语速很慢,像是在数什么东西) 十一个人。
温迪……名单上有十一个名字,座位表上有十一个座位。
温迪只不过我们平时看到的、听到的、记住的,都是十个人~
温迪第十一个人一直都在,就在这间屋子里……
就在我们中间。
小鹿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宿舍。
床铺六张。六张。
他记得很清楚,701是六人间。但住进来的只有五个人。他一直以为第六张床是空着的,是学校多放了一张。
温迪(声音轻得像风穿过门缝) 现在灯关掉。我们数呼吸声。
是六个人哦~
鹿野院平藏(声音发紧) 温迪,不要开这种玩笑——
温迪(没有回答,只是伸出了手) 三。二。一。
灯灭了。
不是台灯坏了。是温迪拔掉了插头。
黑暗像倒灌的海水一样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呼吸声。一、二、三、四、五。然后是——
第六个。
那呼吸声很轻,轻得像是刻意压抑着的,但就在这个房间里,就在这群人中间。
位置在温迪的左边,靠窗的那张空床的方向。
……呼吸的节奏很慢,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要慢,像是刚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过来,还没有完全适应清醒这件事。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黑暗持续了很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永远。
然后台灯重新亮了。
温迪的手还放在插头上,脸上的笑容是那种做了恶作剧得逞的笑,但笑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温迪(指了指靠窗的那张床) 介绍一下,新室友。空,上周转过来的,只待一个月,教务处安排到我们宿舍。
温迪(笑)今天是他第一天住进来,我们约好了给大家一个“有仪式感的见面”。
床沿上坐着一个人。
金色头发的少年,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校服,手里还拎着没拆封的寝具包。
……他的表情有点茫然,又有点好笑,像是不太确定自己应该害怕还是应该道歉。
空(犹豫了一下,举起一只手,很小幅度地挥了挥) 晚上好。我是空。……你们讲的那些故事,我都听到了。
小鹿盯着空看了三秒钟,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往后一倒,后脑勺磕在床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散兵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话。
万叶无声地笑了一下,很轻很淡,但平藏听到了,他在地上躺了一秒,又撑起身体偷偷看了一眼万叶的笑脸。
魈没有笑,也没有骂人。
他只是看了温迪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但温迪回望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安静地交接了一下。
温迪(拍了拍手,语气又变回了平时那种轻快的、带着点没心没肺的感觉) 好啦好啦,怪谈之夜到此结束,大家早点睡,明天早八还有课呢。
灯彻底灭了。这次是温迪关了台灯。
黑暗中,六个人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
……但小鹿没有睡着。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想到了那个在礼堂里狂笑的自己,想到了那张脸上的表情——那个眼神,看一个已经死掉很久的东西的眼神。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又想到了万叶的笑。
……很轻很淡的那个笑。他见过万叶很多种笑容——礼貌的、疏离的、温和的、带着点忧郁的——但今晚那个笑,像是万叶在那个瞬间忘了防备,忘了在笑的时候应该藏起什么。
那种笑容,让小鹿的胸口闷闷地痛了一下。
很轻,很精确,像是一根针从心脏正中间穿过去的那种痛。
他想到了魈说的那句话。
他闭上眼,在黑暗中无声地问了自己一个问题。然后他没有回答。他不敢回答。
窗外的云层散了,月光冷冷地照进来,照在六张床上,照在六个睡着或假装睡着的人身上。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