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是我?
皎洁的月光静静洒在微浪的海面,起伏的波浪都被渡上了一层银白的光晕。
岚裳倚在巨大的礁石上,蓝宝石般清澈地眼睛好奇地望着天空中的星星。
正当她出神的时候,海的不远处似乎传来一点动静,不响,却在寂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
岚裳呼吸一滞,黑漆漆的夜好似被人撕开了一个口子,翻飞的银发裹挟着风的凉意,将丝丝清冽的冷香带到岚裳鼻尖。
于是,岚裳每天来这里看星星、和他。
少年的眼睛似乎也是一汪大海,总是带着淡淡的忧伤,在黑夜里更显深沉。
明明年纪与她相差不大,眉间却总轻皱起。他与岚裳不一样,岚裳喜爱夜中璀璨的星星,他却渴望黑暗中炸破的日光。
不知为什么,岚裳默默延长了自己停留的时间,和他一同看日出。
或许是因为两个人的吐息抵消了一个人的孤独吧。
每当日上山头,樱空释便能感觉到海浪更大的波动,他不需要低头去看就知道是那条小人鱼走了。
海面恢复平静,日光更加耀眼,他却只觉眼睛酸痛,心也莫名寂寞。
樱空释背身离去,嗤笑一声。
这日出竟还不如夜晚。
二人之间从未说过一句话,就连正脸都未尝看过。
但这不重要,他们只需感知到对方的存在便足够了。
待长大,烦恼也如树的枝桠般疯长,成长的代价是什么呢?
当岚裳第一次见到卡索,她竟控制不住地回想起夜里飘扬的银发和那双忧郁的海色眼睛。
与卡索相处时,她也会常常想卡索会不会也在夜里烦恼?会不会也喜爱看日出?
青涩的少女,懵懂无知,她只是遵守本能地把卡索一点一点地贴合记忆中的少年。
卡索的笑很温柔,总是使她想起夜里的星星。
圣尊问她是否喜欢卡索王子,岚裳恍惚了一下,慢慢点了点头。
后来岚裳又接触了樱空释——卡索的弟弟。
从她见到他的第一眼,她就认出他了。
少年的蓝眸在白日里竟也那么深沉,似乎没有一丝光能照进。
他的嗓音和他身上的香味一样清冽,像上好的羊脂玉般温润。
他平静地唤着岚裳:“嫂子。”
岚裳愣了愣,机械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堵着。
人鱼族保持中立态度,很多冰火的矛盾并不干预。
但樱空释与卡索不同,他们要面临的挑战太多太多。
自与樱空释结识后,岚裳发现她与樱空释意外地聊得来,二人就如同失散多年的好友,格外契合。
然而岚裳与卡索的感情却仿佛按了静止键,一直停滞于朋友的表面。
圣尊教过她,爱的人不爱自己,她会伤心。
伤心吗?可能有点吧。
每当岚裳因为卡索黯然神伤时,樱空释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情绪。
他会走到她的身边,用那双宛若辰星的双眸温柔地看着她。甚至有时,他会幻化成卡索的模样,模仿卡索的语气说些逗女孩开心的话。
岚裳总是忍不住要笑,是发自内心的笑。
人的贪念是会膨胀的。
从前岚裳只想要陪伴就好,可现在岚裳想闻着少年清冽的冷香,想看着少年湛蓝的水眸,想听见少年温柔的声音。
于是,岚裳故意表现出自己更加的伤心难过,只是渴望更多的安慰。
如果有人问岚裳为什么要这样做,岚裳可能只会呆呆地摇头,懵懂地说:“我也不知道。只是心里想这样做。”
可是战事复杂难料,他们都长大了,肩上的责任也愈发沉重。
很多时候不再是樱空释安慰岚裳,反而是樱空释拖着疲惫的身躯轻轻倚靠在岚裳的肩头,偷享难得的放松与宁静。
少女微卷的发丝总会轻轻刮蹭到樱空释的脸,却让樱空释感到更多的踏实感——他不是在鲜血淋漓里中挣扎,而是真真切切地待在岚裳身边。
安稳平静——是只有岚裳能给他的。
他与岚裳待着,除了第一次见面喊了她“嫂子”,后面便再也没叫过了。
可能是私心作祟吧,他不愿喊她“嫂子”,他讨厌这个称呼。
可是人鱼公主注定是要嫁给冰王的。
那倘若冰王是他樱空释呢?
可世事难料,往往事与愿违。
为了隐瞒身世,夺取王位,樱空释的手已经不知道沾染了多少杀戮。
他沉默地用眼罩遮住自己血红的另一只眼,不愿与任何人多谈一句。
但当他看见岚裳眼里明晃晃的担忧时,他还是心软了。
少女小心翼翼地伸手触摸冰凉的眼罩,樱空释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他害怕岚裳发现眼罩下鲜活的生命。
可岚裳什么也没发现,她的眼中没有怀疑与困惑,只有满满的心疼,甚至砸下了几颗豆大的珍珠。
樱空释一边浅笑,一边哄着岚裳别哭了。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什么坏事。
可岚裳还是发现了。
发现了他杀人,发现了他血红的眼。
少女沉默,什么也没说。
樱空释放过了她,他望着夜里的星星,早已做好了被围堵的准备,可是后面什么也没发生。
她没有揭穿他。
樱空释自嘲地苦笑。干嘛要对我这么好?让我忍不住渴望更多……
当卡索再一次伤了岚裳的心时,樱空释没有变幻成卡索的模样,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岚裳。
他的双手紧紧攥着岚裳的衣袖,眼里流露出几分偏执与不甘。
清冽的嗓音此刻如同破旧的风箱般,破碎嘶哑。
“明明是我们更先相识,为什么你爱的人不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