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闹钟还没有闹，闻素就醒了。起来洗漱好，闻素看看手机，没什么消息。程亦飞今天没来接她，恋爱还没有一年，明明还是在热恋期里，可是最近闻素感觉不到任何热恋，反而是冷淡。出门的时候，她还在想她和程亦飞这段恋情还能撑多久。当初她很是反对办公室恋情，她不知道为什么同事之间能有爱情。可是当初程亦飞追的很紧，一个各方面都不错的人追自己，如果一味的拒绝是不是显得有些矫情了。闻素不是一个矫情的人，她觉得自己很俗。
从小区走出来要过一个天桥，才能到对面的公交站台，她很久没有走这个天桥了。因为之前程亦飞会开车来她的小区接她，闻素从来都不觉得这样腻歪，很好啊，谈恋爱就该有谈恋爱的样子，何况程亦飞每次开车来的时候会带一份她爱吃的早餐给她。她是c 市人，爱吃辣，无辣不欢。程亦飞到也依着她每天早上给她一份辣辣的粉，但是却从来不让她在他的车里吃，她觉得医生有点洁癖很正常，何况薇姐也从来不让她在她车里吃东西。
天桥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匆匆忙忙的，天桥上不远处有两个乞讨的老人，乞讨者的打扮并不讨人嫌，虽然是很普通的衣服但很整洁，也没有缺胳膊掉腿的，离不远处还有个算命的，闻素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算命的中年人都会想，为什么要在这摆摊啊？这样每天呼吸尾气会得肺癌吖！会死的快啊！或许人家早就算到了什么时候死，又可能在其他地方会有人管，不过今天天桥上好像有个新成员，也许早就有了，只不过闻素没发现而已。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虽然脸看起来黑黑的，但也遮不住脸上的清秀，乌黑清澈的眼眸，到底是年轻啊，如果到中年，真是又老又黑。少年自顾自的谈着吉他，闻素在心底暗叹，看来国人都有这样的中国梦，音乐梦啊！闻素每次看到选秀节目里，歌手哭的稀里哗啦说自己怎么怎么辛苦但还在坚持着自己的音乐梦，就来气，因为此人有受虐倾向啊，喜欢的东西一直让自己辛苦那为什么还喜欢？
公交站台有不少人在等车，闻素绕过转台，去后面的小店里吃早餐。
“一个酸辣粉。”闻素拿了十块钱出来，“不好意思，现在涨价了，十五。”打单的小姑娘没有感情的回她。闻素这才看到那小姑娘身后的牌子。吃这家店早餐有多少年了？仔细想想还没有十年，确从三块五块吃到了十五，闻素不好意思笑笑，又拿出了一张十块钱。
公车来了，闻素看也没看就上去了，是的，不管哪辆公车都会经过她上班的地方，当初买这房子的时候，闻素没有想过，自己以后会离自己上班的不远，医院是最近几年才搬过来的，因为这个地方太偏僻了，她的钱，不对应该是妈妈的钱只够买这样的房子，因为剩下的钱还要供她读书，她大学读了七年，闻素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学医，在高二以前她连自己以后上哪所大学都没有想过，可是在高三那年，她是拼了命的想要到S市来。所以她高考结束以后，就到处打听卖房子，虽然是C市，但是自己住的地方是看破小，就算在现在，二三线看破小的房子也不贵，何况在以前呢。她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了，为什么非要到这个城市来。就是因为薇姐吗？闻素的妈妈并没有阻止闻素这样异想天开的想法，或许她根本不知道闻素在想什么，高考过后，她的小吃店也关门了，说是要带闻素去旅游散心，闻素拒绝的很干脆，因为闻素知道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当时也没把握自己一定会考到S市，在考试前她妈妈还这样安慰她。
“真想去xx吗？”
闻素坚定的点点头，“别担心，今年考不好，我们明年继续，妈妈陪你。”后来闻素想，如果自己当初真没有考上，是不是也会毅然决然来S市？
出成绩那天，一个买家，要来她家看房，等她妈回来，那买家也走了，闻素看她妈的表情，实在是看不出她考的好坏，大抵是太小还不太会看人脸色，她想成绩应该不太好。因为闻素的成绩一直是中等，就算她高二发愤好好学，但还是差太多，她每天缠着老师给她补课，老师是拒绝的，因为那浪费老师的私人时间，像她这种普通班，普通的学生很努力又怎样，一线城市的录取分对她们来说一直都很高，可是闻素很倔强，她缠着班主任不放。老师被逼急了，就说她好学的精神值得鼓励，但已经高二了，基本上定型了。差太多的话可以找家教。
“老师，我没钱找家教。”十五六岁的小孩，自尊心是最强的时候，而闻素好像不知道自尊心是什么一样，她没钱，穷的坦荡荡。
“你家里的条件不是不错吗？”
“我爸妈离婚了，我妈没钱。”班主任眼里闪过一丝同情。
闻素看不到那些微表情，在她心中，她觉得离开C市去S市才是最重要的事，其他的事她都不在乎，她穷也好，学习差也好，她都不怕，她只怕自己先放弃。
“好吧，我会跟其他老师说。”闻素其实很感激她的班主任，那个胖胖的女老师，是她闻素才会得到其他几位老师的帮助，就算到高三，她破格升到了重点班，她有什么问题还是会问那个班主任。闻素的后高中生涯就是在题海中度过的，她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突然有好多校园题材的电影电视剧，那里面的校园生活跟她的差太多了，重返十七岁她也还是一样，在题海里度过，没有帅到炸的男生喜欢她帮助她，她只听到一些鄙夷的声音，既然在重点班跟不上，那就回到普通班去啊。一个中等生要逆袭有多难，闻素知道，她妈妈也知道。不然她怎么做好了闻素会复读的准备？
“考的不错，过了一本线。”
“哦。”闻素不知道梦想成真是什么感觉，当下她只能哦的一声回应她的妈妈。在大喜大悲面前，她不知道怎么表达她的情感。
“要不要跟你的同学庆祝一下？”闻素在大脑里搜索了一下同学的名字，才发现根本没有，在分文理科的时候，就把她的朋友隔远了，何况后来她拼命的学习，进了重点班。那里面的同学，不是竞争对手就是嘲讽你的人，何必找他们刺激自己。
“不用了，我哪天有时间会去何老师那。”何老师是她高二的班主任。
“那，也好，那老师挺帮你的。是应该好好谢谢人家。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去你外婆家。”
“妈。”闻素的妈妈在收拾东西。
“恩？”
“我们把房子卖了吧，去S市住。”闻素的妈妈停了下来，不可置信的看着闻素，就那一瞬间，闻素看着自己妈妈老去的容颜，突然觉得自己很自私。这是妈妈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亲人都在这里，她也知道那套房子对她妈妈来说的意义，可是当时她只想逃，逃离C市。
半响，她妈妈才回应她，“买家找好了吗？”或许她妈妈早就应该明白，一旦女儿做了哪种决定，那也是计划了好久的。
“今天，来了一个，价格给的不高。”
“这地方本来就偏，不过是学区房，你在等等，别急，会有合适的价钱。”
“妈，你要是不想走的话，我自己一个人去xx。”
“说什么傻话呢，妈妈其实早就想走了，既然决定走了，那你就安心找买家，我去帮你看看你以后上哪所学校，在问问S市那边的熟人，房价怎么样。”闻素不知道她妈妈是真想走还是为了她才决定走的。 看，她做哪项决定，她妈都不会反对，这让闻素觉得愧疚，是啊，在她妈妈眼里她还是一个让人操心的孩子。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一个偏激的人。
选学校的时候，她妈妈坚持要上有名气的大学，理由是以后好找工作，可是自己的分数摆在那，后来报了那个大学的医学院，因为医学院的录取分比那个大学录取分低了将近二十分。
在闻素卖掉房子的时候，她也拿到了她的录取通知书。只是那个时候她不知道，她帮她妈妈决定了以后，她妈妈也帮她决定了她的未来。
在选择五年制还是七年制的时候，她当时只是觉得七年制的比较划算，分数够那就七年制吧，后来闻素就后悔了，她们那年的分数录取线低，大概是因为那年她们那个地方受了太大的自然灾害，所以才会低一些，可是她之前学习就一般啊！何况在高手如云的地方？她要随时提防自己被赶回五年制的班里去，那几年是怎么过的，闻素已经忘的差不多，只是有一次，她妈妈说她做梦都在说一些她听不懂的名词，不经的担忧她。
“不是说大学很轻松吗？为什么你老是考试和背书？怎么感觉比高中还累？你看你瘦的。”
“还好吧，学医的都这样，帮人看病，不是小事，严谨些好。”
“早知道学医这么累，就不让你学医了，你看你现在瘦的，还得了胃病。这身体什么时候能转过来啊。”
“没事，十人九胃，大部分的人都有胃病，瘦了好，省的别人说我肉乎乎的。”
后悔过学医吗？其实闻素是没时间后悔的，因为那七年她一直提心吊胆，很怕自己被丢到五年制的班里去，她只有拼命的学才可以留在七年制的班里，她没时间考虑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以后找工作，比如累，如果那时候有八年制的班，自己会不会上呢，如果成绩合适大概也会上，那现在自己是不是就是博士了？
车子到站了，从她家到医院只需要四站，下车了，闻素翻了翻自己包，还是没有，可能自己丢掉了，今天投币给了五块，她没有零钱，也没有找到公交卡，看来要重新办一张公交卡了。
闻素不喜欢走扶梯式电梯，因为那浪费时间，去她工作的地方要转一大圈，她一般喜欢走升降梯因为，出了电梯，就是她工作的科室。早上人还不是很多，大部分人还只是在排队，所以电梯里根本没有人，闻素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圆圆的脸，因为瘦了所以下巴有点尖，不大不小的眼睛，也不高的鼻梁，嘴巴也没什么，组合在一起就是一张大众脸，整个脸唯一的优点就是自己的皮肤比较白，这跟她学的专业没半毛钱关系，因为C市的地理气候所以那里大部分人的皮肤都不错。那程亦飞为什么会喜欢自己呢？闻素的个子也不高，一米六四，经常被她不要脸的说成一米六五，身材也就那样，那他为什么会看上自己呢？不是闻素自我贬低，而是身边的人都觉得一个一线城市本地户口，有房有车有颜值的追自己，种头彩了啊！如果自己不答应那就是有病，她第一次去住院部找程亦飞的时候，旁边的小护士，嘀嘀咕咕，就长这样啊，程医生怎么看上这种人啊。是啊是啊，这女的使了什么手段啊！闻素心里冷哼，自己甩不掉的到被她们说成硬贴上的。看吧，连身边的女人都物化女性，你长的丑，有人要你就算不错了，这不是买卖是什么？她没法改变中国女性的观念，在这个男权的社会，女性被压迫的只有去伤害同性，也能获得安全感，才会争取一些利益，你看男的出轨，只有女的和小三斗，你看到男的吗？这是薇姐跟她说的，是的，她连杀人都不怕，又怎么会在意那些闲言碎语呢，程亦飞喜欢自己吗？应该是喜欢吧，不然当初不是花就是饭的讨好自己，那为什么在一起这么久了，他一个真正近视的人没发现闻素带的只是平面镜？
闻素微笑着推了推眼镜出了电梯，打扫卫生的阿姨正在打扫。
“闻医生早啊。”
“恩”闻素面带微笑，推开自己的办公室。
说是早，她只不过提前了十分钟而已。她们的科室根本就不是大热的门诊，固定上下班，有时候人也不是很多，太小众了。那当初为什么会选这个专业呢？
当初她在门诊部实习的时候，同科室的医生问她学的是什么科。
“皮肤性病学。”
“啊，怎么是这个啊，你一个女孩子怎么想学这个啊！这个多脏。”看看吧，国人普遍的心理谈性色变。闻素只能汗颜，当初选导师的时候，她很想选骨外科，她对那些骨头很感兴趣，可是感兴趣是一回事，成绩又是一回事，大热门的，导师根本不会带她的，最后只剩下内科和皮肤性病学，她选了后者，因为师姐们告诉她，这个比较轻松。
等她毕业了以后，才知道她学的很小众，工作不好找不说，待遇也不高，面试的时候，有人还怀疑过她的学历，那感觉就是你临床学了七年，就学了这么个玩意？！花光所有的力气，才考上的大学，大学过的也是战战兢兢，到头来还要被别人鄙视你学的专业，闻素在面试的时候才觉得心酸，似乎你所有的努力和辛苦都不及别人一句嘲讽的话，那段时间，妈妈总是安慰她，甚至说，没工作也没关系，她养她，都已经二十多岁了，还要自己的妈妈提供生活费，闻素觉得有些羞愧。
她一边考医师资格证，一边找工作，她甚至做好了，去美容院的打算。最后还是钟爱立帮忙，给她弄到了这个二甲医院。工作是挺轻松的，所以你既然想轻松，那就不要还要求那么多，两者之间要有取舍，基本上没有医患关系，也没有工作上的压力，闻素觉得还挺好的。
医院皮肤性病学的科室有四个，闻素是第四个科室，第一个科室是她们的主任，冯主任，一个爱笑的中年男人，看起来脾气很好。人们常说爱笑的女生的运气不会太差，那是因为你还能笑出来，冯主任就是，他的日子过的顺风顺水的，相比之下，第二科室的李医生就严肃很多，她是个中年妇女，整天爱摆着一张脸，闻素有什么问题也不敢问她，每次看到她也只是礼貌性笑笑。第三科室是王医生，今年三十多岁，她没事喜欢和闻素说话，看起来也和善，是个本地人。闻素刚开始上班的时候，看的病人基本上可以用手数出来，因为有的人在门口看到她之后，便会嘀咕着说，呀，看起来好小啊。对此闻素是哭笑不得，她十七岁上的大学，大学毕业她都二十四岁了，何况她工作了快一年了呢，都二十五了，还要被别人说小。她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开心。
手机响了，闻素看了一下，钟爱立。
“喂”
“素素，我和你嫂子中午在你那医院附近吃饭，你和程亦飞中午一起来呗。”闻素和程亦飞刚恋爱，她就带着他见家长了，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时间？”
“吃顿饭的时间还没有吗？”
“那，等我下班我问问他。”
“恩。”
钟爱立，听说是因为他爸很爱他妈，所以才给他起了一个这样的名字。听谁说的？是听她妈妈说的。
当初从C市到S来，她妈妈继续她的老本行，开了一个早餐店，店的地理位置是薇姐帮忙找的，一个很小的店。
在自己大二的时候，有天她去妈妈的店里帮忙，她妈妈指着一个中年男人询问她。
“你看他人怎么样？”闻素从玻璃后打量坐在那吃早餐的人，看起来六十多岁的样子，因为头上的白头发很明显，脸是国字脸，整个人看起来很敦厚老实。
“看不出来什么，怎么了？”闻素不知道她妈妈怎么突然问这个，闻素从没有过问过她妈妈的感情生活，在中国，没有哪个子女会关心自己父母的感情生活，她妈妈这样小心翼翼的问她，应该是喜欢吧。
“说起来怪丢脸的，之前他总是一个人来店里吃饭，因为是附近小区的，有的时候看我忙不过来，就会搭把手帮我一下，一来二去的，就感觉到他人还不错，那天他问我要不要凑合和他一起生活，我想来想去，我就想问问你。”闻阿姨一边忙活手上的活，一边说，闻素感觉到了她妈妈在紧张。
“妈觉得好就好。”经过一段失败的婚姻，还能遇到喜欢的人，是多少幸运的一件事。
“他之前跟我说过，我觉得不合适。”
“为什么？”
“你大学还没有毕业，这学费什么的不能占别人便宜，何况他还有个儿子，还不知道他儿子怎么想，怎么看我，我感觉我年龄也大了，今年都50多岁了，也没必要了，他最近又跟我提这事，我就说等你大学毕业了在说。”
闻素觉得有些无语，年轻的时候子女的感情生活父母总是干涉，到父母老了，他们的感情生活子女也总是干涉。
“他很在意他的儿子？”
“做父母的多少会考虑一下子女的感受，听说他很爱他的老婆，你听他儿子的名字就知道，钟爱立。”
“既然那么爱为什么会离婚？”
“不是离婚，他老婆是得病死的。”
“死了多久了？”
“好像小孩才几岁死的。”
“那年轻的时候怎么不考虑再婚？”
“多少还是考虑到孩子吧，自己喜欢的可能孩子不喜欢，可能也怕别人会虐待自己的孩子。”闻素明白了母亲的顾虑。
“妈，你不用考虑我，真的觉得合适就在一起吧。”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