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没本事，但小狗会耍赖”

他为什么还在心软？不应该说英文的，看着面前快要哭出来的陈奕恒，裴屿桉只觉得更加烦闷。

合格的、绝交了的朋友不应该像是死了一样吗？为什么这个形容很像嫂子形容的前任？【小狗停顿疑惑.jpg】

人在无措的时候会假装很忙，又挠了挠头的裴屿桉开口，在中文和英语之间犹豫了下，别过头不想再看到陈奕恒般地开口：

裴屿桉I know. I'll go with you.

他心里很清楚，说英文是习惯，是过去那段相处里留下的、还没被完全清理干净的痕迹。

可现在不一样了，头一次脸上不知道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于是便低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绕过陈奕恒出门，手已经搭上门把手了。

身后却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要散在空气里的声音，像蝴蝶翅膀擦过水面，轻到如果不仔细听就会错过：

陈奕恒“……嗯。”

裴屿桉没有回头，手按下去，门开了。

他走了出去，往化妆间的方向走，拐过一个弯，彻底离开了陈奕恒的视线范围，

裴屿桉“烦死了。”

带着一点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又揉了揉太阳穴，指腹按在那片微微发烫的皮肤上，力道不轻不重。

窗户映出他的脸，皮肤白得有些透明的裴屿桉看见自己眉梢眼角挂着的，分明是一滴泪。

他愣了，慢慢抬手，手覆在窗户上，指尖冰凉，玻璃也是冰凉的，冰凉的触感相抵，分不清哪个更冷。

然后笑了出来，卸下防御的、像冰雪初融时从屋檐落下第一滴水珠那样轻微而柔软的笑，自言自语的、对着那面倒影说话：

裴屿桉“……好蠢啊。”

都说朋友是治愈痛苦的良药，裴屿桉吃了个苦的，决定找其他人来个甜的，于是，小狗“pia”叽一下地打开化妆间的门。

这个时间用化妆间的当然是录这期“蛋”生的人，幸运找到想找的人的小狗一个滑坐，两手“pa”地一下拍在那人的大腿上，张口就是：

裴屿桉“杨博文，我哭了！”

并不疑惑裴屿桉来，但是被打大腿的杨博文还没来得及小发雷霆就听到这一句，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伸了出去。

带着一种本能的、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力道，手指托住裴屿桉的下颌，微微用力向上抬，让他那张眼尾还带着红的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眉头蹙起，面无表情，指腹却轻轻地落在那道泪痕上擦拭，睫毛是湿的，鼻尖也是红的，在冷白的灯光下无所遁形：

杨博文“为什么哭？”

裴屿桉没有躲开，乖乖仰着脸，任由杨博文捧着他的脸颊，目光直直的，不闪不避，带着一种坦诚到几乎让人不敢直视的坦荡。

他看了杨博文两秒，视线落在杨博文微微蹙着的眉心上，尾音轻轻飘着，含糊地理直气壮道：

裴屿桉“就是哭了啊。没有为什么，就是想哭，所以就哭了。”

看出裴屿桉完全调整好心情才来找他的杨博文看着那双眼睛，捧着他脸的手微微向上，虎口压着他的唇，指尖用力陷进软肉里。

低下头，凑近，不躲不避，有些不爽：

杨博文“心情好了就来欺负我？”

——难过为什么不找他？

声音因为被捏着脸而有些含混不清，尾音却轻飘飘地扬起来，裴屿桉开口，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毫不害臊的坦荡：

裴屿桉“让你心疼我呀～”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软的，像是在撒娇，眉眼弯弯，笑得理所当然，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透的湿意，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杨博文顿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了，松开捏着裴屿桉脸颊的手，自然地又揉了揉那刚出现的红，坦荡的、主动得可怕：

杨博文“嗯，我心疼了。”

低头看着他，睫毛微微垂着，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像冰面下流动的水，表面看不见，却在深处微微涌动：

杨博文“所以因为什么哭？”

裴屿桉快速眨了两下眼，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有些快，是因为原因不能说，还是他觉得杨博文猜到了什么。

【他怎么觉得自己被拿捏了.jpg】

似乎有股凉气从脊背上窜上来，一定是他坐在地板上太凉了【小狗坚信.jpg】

杨博文“小动作真多。”

裴屿桉才发现，杨博文的指尖带着点微凉触感，骨节分明的手贴在他手腕内侧，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地圈着他要去抓背的手。

——他发现自己心虚了。

可恶，不知不觉已经这么了解他了吗【小狗不敢置信.jpg】

没关系，他还有一招！

【秘技·缩头乌龟术.jpg】

最原始、最不讲道理、也最有效的方式，实则就是像一只做错事后把脑袋往主人怀里拱的小狗一样，把脸埋进了杨博文的膝盖里。

【小狗：我看不见.jpg】

杨博文的手还圈着他的手腕，没松。

低头的他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膝盖上的脑袋，几缕碎发不听话地翘起来，耳廓边缘因为姿势而微微泛红，心里沉了下。

——裴屿桉一定做了让他不高兴的事。

杨博文无比肯定到，认真思考了下裴屿桉能做什么让自己伤心，还让他生气的事。

你猜怎么着，真让他想到了，毕竟能同时满足这个条件的事情还真不多。

化妆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有灯光落下来的嗡嗡声，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说话声、脚步声，更有他们两个人之间沉默却并不尴尬的呼吸声。

杨博文摸了摸那颗正抵在他膝盖上、一动不动、试图用“装死”来蒙混过关的脑袋，然后气不过地又捏了捏他的耳朵。

——坏小狗！

杨博文“不说也行。”

——并纵容着。

掌心贴住裴屿桉的后脑勺，手指穿过发丝间的缝隙，轻柔地捋好翘起来的碎发。

眼睫此刻微微垂着，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语气中却出现了往常面对裴屿桉的、若有似无的笑：

杨博文“起来，地上凉。”

按理说到这儿就结束了，但……

裴屿桉没有立刻起来，依旧把脸埋在杨博文的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含混不清的、像从被子里传出来的模糊：

裴屿桉“……你不生气了？”

话一出口，裴屿桉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什么蠢问题？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杨博文“我知道我做了让你生气的事”吗？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果不其然，他感觉到那只轻轻摩挲着他发根的手顿住，声音从上方落下来，带着一种他熟悉的、淡淡的语气，反问：

杨博文“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在生气？”

裴屿桉：“…………”

【你猜他怎么觉得你生气.jpg】

那只手从后脑勺滑到了他的后颈，指尖的温度落在那片裸露的皮肤上，像一片羽毛，却更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小刀。

杨博文“裴屿桉。”

杨博文叫他的全名，催促着。

气氛感觉要凝固了起来，可……

——裴屿桉的方法对杨博文总是起效的。

他把脸往膝盖里埋得更深了，声音闷闷的，从膝盖和嘴巴之间那点有限的缝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耍赖意味，威胁道：

裴屿桉“我要把自己闷死！”

杨博文的手指在他后颈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笑了一声，坏小狗！

【小羊骄傲：都是他惯的！jpg】

然后，理所当然地再次退了一步：

杨博文“我不问了。”

【小狗没本事，但小狗会耍赖.jpg】

杨博文等了几秒，发现裴屿桉还是没动，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却依然纵容的意味，又重复了一遍：

杨博文“地上凉，快起来。”

小狗“哦”了一声，最后还是被小羊半拉半抱地站了起来。

【小狗很坏，没关系，小羊爱你.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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