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时的我知道做出这决定便意味着我往后余生都要被一场噩梦驱使着日夜兼程,或许我从一开始就会动了结果谁人的念头。
我纵然生非谭恒那般贪狠凶虐之辈,也难悖爱生恶死的天性。
01
差不多是在午夜,划去计划本上最后一项任务,我终于得以歇息数小时,然后迎接另一个繁忙的明天。
轻手轻脚回到寝室,利落洗漱一通,我在床上缓缓躺下慢慢放松腰背,还是痛得龇牙咧嘴。终日久坐埋头苦学不是一般地伤筋肉,这次又是祸不单行,左小腿一抽,剧痛向我袭来,偏偏遇上腿肚子抽筋!
黑暗里,我在上铺蜷缩得像个炒熟的虾米,但死物尚且不必再饱受折磨,我却得用脚勾住护栏,咬牙咽下痛呼把左腿拉直,硬挨过这阵子。
等到腿肉不再抽动,只残存余颤,我已是汗津津一片。不剩下什么时间休息了,胡乱扯来被子盖住身体,闭上眼睛做几个深呼吸,由着睡意没过全身。
这梦我铭记得清楚,它是我刻骨铭心的祸端,最初尚不习惯怪力乱神时我总怨恨这是祸根。到后来,我在这条歧路走得远了,把这序幕唤作什么也无足轻重。
顺着水流“哗啦啦”地漂流离世,即使紧闭双眼也挡不住朦胧的扩散进颅内的光。
一滴江水砸在眉心,无形的力量催促我睁开双眼。挣扎着站起来,环顾四周,我疑心是在一处废弃的祠堂前。
只是这建筑似乎太大了点。莫不是我变小了?
向后退几步,快贴近身后的竹林了,我才踮起脚尖,抬头看向龙凤板,想辨别是何处的世家,无果。
其上的字我似乎每一个都认得出,但脑海中就是无法形成信息。
再向下,想从门头辨别字词,是同样的结果。
现在什么事都做不成,我心念一散开,思绪却好似被活泉一洗,一时意识到不少问题。
那么水是从哪来?我为什么一心认定那是江水?
现在我是在梦中吧?是清醒梦吗?要怎么醒过来?
像是应和我纷乱的心绪,竹林也不再宁静,顺着风“哗啦啦”地摇,还挺有梦境最初流水声的味道。
又是一种没来由地笃定,竹林深处藏着一座凉亭。
现在我有三种选择:要么进祠堂,要么深入竹林,要么就在原地干等着梦醒。
这真的是清醒梦吗?我始终有一种脱离控制、乃至于是迷失的恐惧。
现在敦促我行动的躁动或许是引我寻见光明的希望,又或许是……一条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歧路?
我迈开脚步向竹林深处走,模糊的感觉指引我走一种我认为最近的路径。
或许我应该小心些,林中可能遇见会伤害我的野兽。但还是那股“劲”,告诉 我现在还不是进祠堂的时候。
循着竹林中爬满青苔的石板路一路向前,从叶隙中穿过的阳光愈加稀少,道路两旁的竹子也长得越发野蛮、咄咄逼人。我止不住得埋怨自己,平日里盲选选择题都没对上几道,现在怎么就跟中邪了似的这么自信啦?
终于在恐惧将我压垮之前,我听见火车的声音。往前走两步,前方有一丛竹挡住我的去路,从缝隙里射出的是光。
那简直就是我的希望之光。我迫不及待的从逼仄的硬竹中挤出去,映入我眼中的——真的是火车站啊?!
一列开在竹林的火车,真的闻所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