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惜棠穿过回廊,朝寝殿方向疾步而去。
一路上,到处是倒下的尸体。
有天斗士兵的,也有武魂殿魂师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远处的厮杀声渐渐稀疏,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宁静。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
绕过最后一道宫墙,寝殿赫然在眼前。
可她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寝殿门外,已经站满了人。
那些穿着七宝琉璃宗服饰的弟子严阵以待,将寝殿大门护得水泄不通。而在人群最前方,立着三道身影。
宁风致。
剑斗罗尘心。
骨斗罗古榕。
叶惜棠的心猛地一沉。
还是……来晚了一步。
她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七宝琉璃宗弟子的警觉。数道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带着审视和戒备。
“柔羲公主?”一名弟子认出了她,神色稍缓,“公主殿下,此处危险,请您速速离开。”
叶惜棠没有动。
她的目光越过那名弟子,落在宁风致身上。
宁风致也看着她,“雪瑶公主,”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你怎么来了?”
叶惜棠垂下眼帘,声音轻柔:“爷爷……陛下他怎么样了?我很担心,想来看看。”
说着,她迈步朝寝殿走去。
“且慢。”
一道略显苍老却锋利的声音响起。
剑斗罗尘心上前一步,拦在她面前,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她。
“公主殿下,老夫斗胆,想问您一个问题。”
叶惜棠停下脚步,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前辈请问。”
尘心看着她,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的右手上。
“老夫记得,多年前曾随宗主入宫,见过公主一面。”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时公主年纪尚小,不小心将重物打翻,砸伤了手,后来虽痊愈,但小指的指节却留下了些许畸变,微微向内侧弯曲,无法伸直。”
叶惜棠的心猛地一缩。
“老夫记性还算好,”尘心继续道,目光如剑,“那畸变,是在右手。可公主殿下如今这双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凌厉:
“十指纤纤,完好无损。敢问公主,那畸变去了何处?”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叶惜棠身上。
宁风致的眼神变得深沉,骨斗罗的神色也凝重起来。七宝琉璃宗的弟子们下意识握紧了武器,只待一声令下。
叶惜棠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
可那蜷缩,只是因为紧张。
不是畸变。
她没有畸变。
因为她不是真正的雪瑶。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叶惜棠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两年了。
整整两年,她戴着这张面具,演着别人的身份,过着别人的生活。
她以为自己可以一直演下去,演到这场棋局结束,演到那个老人闭上眼睛,演到一切都尘埃落定。
可原来,从一开始,就有人知道。
那个老人知道。
现在,剑斗罗也知道。
她抬起头,对上尘心那双锐利的眼睛。
“剑斗罗前辈好眼力。”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被拆穿的人,“这确实不是雪瑶的手。”
宁风致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你是谁?”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凝重,“真正的公主在何处?”
叶惜棠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指尖触碰到脸颊的边缘。
人皮面具的边缘,在那层伪装之下,是她真正的脸。
她轻轻一揭。
面具缓缓剥离,露出底下那张娇艳明媚的容颜。
那一刻,所有的目光都凝固了。
宁风致的瞳孔猛地收缩。
剑斗罗的眉头拧紧。
骨斗罗更是直接愣住,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这……这是……”
叶惜棠,真正的叶惜棠,立在他们面前。
月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那张娇艳的轮廓。眉眼依旧明媚,肌肤依旧胜雪,只是那双眼睛里,多了两年伪装留下的沉静与疲惫。
“你是…叶惜棠?”宁风致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九心海棠叶家的后代?”
叶惜棠微微颔首。
“没错,惜棠见过宁宗主。”
宁风致的脸色变了。
他自然认得叶惜棠。九心海棠叶家虽在天斗的势力逐渐没落,但终究是与七宝琉璃宗有交情的宗门。
当年叶惜棠以武魂殿黄金一代第四人的身份参加大赛时,他还曾在观礼台上看过她的比赛。
是个天赋异禀的孩子,他当然是记得的。
可他没想到她早就已经是武魂殿的人。
“你……”宁风致的声音有些涩,“你怎么会在这儿?公主她……”
他没有问完。
因为他已经猜到了答案。
真正的雪瑶,恐怕早已……
叶惜棠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说话。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宁风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已经多了愤怒,痛惜,还有失望。
“叶惜棠,”他一字一顿,“你可知,你做了什么?”
叶惜棠垂下眼帘。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我杀了真正的雪瑶,代替她,潜伏在天斗皇宫两年。”
此言一出,四周一片哗然。
七宝琉璃宗的弟子们纷纷色变,手中的武器握得更紧。
剑斗罗的眼神陡然凌厉,一股无形的剑意自他身上升腾而起。
“好一个叶家后人。九心海棠世代行医济世,没想到竟出了你这等——”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已经出手了。
剑光乍起,如一泓秋水,直取叶惜棠!
那剑意凛冽刺骨,封号斗罗的一击,岂是寻常魂师能挡?
叶惜棠瞳孔一缩,脚下连退数步,双手在身前迅速结印。
粉紫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爆发而出。
那光芒绚烂夺目,神圣与妖异,二者交织在一起。
光芒之中,一道巨大的虚影在她身后缓缓浮现。
……
寝殿外的广场上,金色的光芒与血色的杀气形成成一片诡异的天空。
千仞雪背后四翼舒展,天使虚影在她身后显现,神圣而威严。金色的天使领域扩张开来,将方圆百米尽数笼罩,那光芒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实体。
唐三的杀神领域同样开启,血色的杀气在他身周翻涌,与那金光激烈碰撞。
“唐三,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千仞雪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归顺于我,这天下,我可以与你分享。”
唐三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敢承认的人,拿什么分我?”
千仞雪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便化作一道金光,直冲唐三而去。
唐三瞳孔微缩,八蛛矛瞬间破体而出,蓝银皇疯狂生长,迎上那道金光。
轰!
两股力量相撞,激荡出恐怖的能量波动。唐三的身形倒飞出去,在地上滑出数丈才勉强稳住。他单膝跪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一个魂帝,”千仞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对上我七十八级魂圣,你觉得有几分胜算?”
唐三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战意不减。
“几分胜算,”他一字一顿,“打过才知道。”
蓝银皇再次蔓延,昊天锤也在他手中浮现。双武魂齐出,杀神领域扩张到极致。
千仞雪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有意思。”她轻声道,“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使降临!”
她双手结印,身后的天使虚影骤然凝实。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第七魂技,天使真身!”
那一刻,整个广场都被金色的光芒笼罩。千仞雪悬浮在半空,周身环绕着神圣的光晕,宛如真正的神祇降世。
唐三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几乎要将他压得跪倒在地。
但他没有跪。
他咬紧牙关,杀神领域疯狂运转,昊天锤高高举起。
乱披风之舞。
一锤,两锤,三锤……
每一锤都比前一锤更重,每一锤都在积蓄着力量。那锤影如狂风骤雨般砸向千仞雪的天使真身,金光与昊天锤的碰撞,震得整个广场都在颤抖。
千仞雪眉头微蹙。
她没想到,一个魂帝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攻击力。
天使之剑在手,她一剑斩下!
轰——
两股力量再次相撞,这一次,两人同时后退。
唐三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浸透。他的魂力已经接近枯竭,杀神领域也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而千仞雪,虽然也后退了数步,却依旧稳稳地站在那里。
她看着唐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很强。”她说,“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强。可惜——”
她举起天使之剑,剑尖直指唐三。
“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金色的剑芒凝聚,朝着唐三当头斩下!
唐三已经无力躲避。
他闭上眼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还是……太弱了吗?
就在剑芒即将落下的瞬间——
一道粉色的身影忽然从斜刺里冲了出来!
那身影快得像一道闪电,直接撞向千仞雪!
“小舞!”
唐三猛地睁开眼睛。
是小舞。
那道粉色的身影,正是小舞。她不知何时出现在战场上,一头撞进千仞雪怀里,双手抱住她的腰,双腿连环踢出。
千仞雪猝不及防,被小舞带着在空中翻腾。
“第五魂技,海棠护体。”
就在八段摔即将完成时,千仞雪的身体极速往地面坠落。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感觉到自己被包裹在一片温暖柔和的花团里。
“花灵领域技能,枯木逢春万物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