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更漏滴到第三声时,黎清霜感觉膝盖已经失去了知觉。青玉砖的寒意透过单薄的宫装渗入骨髓,而萧祁渊的目光比这更冷。
"所以,"萧祁渊转动着手中的瓷瓶,瓶身在烛光下泛出妖异的红光,"李德全要你在祭酒时下毒?"
"是。"黎清霜的喉咙发紧,"他说东南角会有他们的人接应。"
萧祁渊突然将瓷瓶重重搁在案上,惊得烛火剧烈摇晃。他起身时玄色龙袍扫过奏折,发出沙沙的声响。"起来。"他走到黎清霜面前,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黎清霜刚一动,双腿就传来针刺般的疼痛。她踉跄了一下,一只有力的手臂立刻环住了她的腰。萧祁渊身上的龙涎香扑面而来,混合着墨锭的清苦气息,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陛下..."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被搂得更紧。
"别动。"萧祁渊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几分黎清霜从未听过的柔软,"你腿上有伤。"
黎清霜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裙摆渗出了暗色。想必是来时太急,在宫墙拐角被突出的石雕划破了皮肉。她惊讶于萧祁渊的敏锐,更惊讶于他竟然注意到了这样细微的事。
萧祁渊将她扶到窗边的软榻上,自己则单膝跪地,掀开了她的裙角。黎清霜倒吸一口冷气,本能地要缩回脚踝,却被萧祁渊牢牢握住。
"怕什么?"他抬头看她,烛光在那双深邃的眼中跳动,"朕若要你死,二十年前就动手了。"
伤口不深,但血已经凝固在雪白的罗袜上。萧祁渊从怀中取出一方丝帕,轻轻按在伤处。黎清霜疼得瑟缩了一下,看见帕角绣着小小的霜花——那是她去年冬日随手绣了呈上的。
"陛下还留着..."
"闭嘴。"萧祁渊手上动作不停,声音却冷了下来,"朕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殿内陷入诡异的沉默。黎清霜看着萧祁渊的侧脸,他垂下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鼻梁的线条如刀削般锋利。这个掌握生杀大权的帝王,此刻正跪在地上为她处理伤口,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为什么告诉朕?"萧祁渊突然开口,手上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你本可以真的下毒。"
黎清霜疼得咬住下唇:"奴婢...不知道。"
"不知道?"萧祁渊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黎清霜,你可知欺君是何罪?"
"知道。"黎清霜仰头看他,眼中映着跳动的烛火,"但奴婢更想知道,陛下为何留我至今。"
萧祁渊的眼神骤然变得危险。他俯身撑在软榻两侧,将黎清霜困在方寸之间:"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龙涎香的气息笼罩下来,黎清霜能看清萧祁渊眼中每一丝血丝。她的心跳如鼓,却倔强地不肯移开视线:"陛下若要杀,早该在认出我时就动手。"
萧祁渊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突然伸手抚上黎清霜的脖颈,拇指在她跳动的脉搏上轻轻摩挲:"你这条命,"他的声音低哑,"是朕给的。"
黎清霜屏住呼吸。萧祁渊的手指缓缓上移,抚过她的下颌,最后停在唇畔:"所以,别想着轻易丢掉它。"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萧祁渊迅速直起身,脸上的柔情转瞬即逝。"陛下!"御前侍卫在门外急报,"冷宫走水了!"
萧祁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终于按捺不住了。"他转身从案几抽屉取出一个锦盒扔给黎清霜,"戴上这个,明日按计划行事。"
黎清霜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白玉扳指。扳指内侧刻着精细的纹路,触之冰凉。"这是..."
"解药。"萧祁渊已经走到殿门口,背影挺拔如松,"含在舌下可抵'红颜醉'。"他侧过头,半张脸隐在阴影中,"扳指暗格里有刀片,必要时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