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巫似年盯着桌上热气腾腾的莲子糕，黑沉沉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良久，才扶着额头嗤笑一声。

就那副色中饿鬼的德行，竟也学柳下惠的做派，成天做些歪歪扭扭的点心来送人了。

巫似年只觉得挺有趣，想了想，把高默承留在他身边待命的暗卫叫了出来，问道：“你们王爷在哪里？”

暗卫恭敬道：“殿下正在书房处理公事，大人若是想去，属下可以带路。”

“书房放着很多机要密件吧，就带我去？”巫似年捻起一块莲子糕咬了一口。这点心样子丑是丑了点，但口感细腻，味道清甜不腻味，是他很喜欢的口味，足以见得高默承对他的了解。

“殿下说了，只要丞相不出府，不管去哪里属下可以带您去。”

巫似年拍了拍手里的碎屑，扬起下巴示意道：“那便走吧。”

此时此刻，高默承正守在不断冒出白气的蒸锅旁，面朝灶与墙壁形成的一角，如饥似渴地翻阅着一本还没他巴掌大的话本。

这话本里写的是一种非常新颖的才子佳人故事。落魄的书生被大户人家的小姐救济，书生心中产生恋慕之情，为了小姐苦读，最后中了状元想去迎娶小姐，小姐却被恶霸看中并要强取豪夺，而恶霸的父亲乃朝中重臣。书生想去官府为小姐讨个公道，官府无所作为。上梁不正下梁歪，书生这才意识到即使求到皇宫里也许都不会有用。

书生并没有满心绝望，他冷静得非常快，开始拼命地寻找向上爬的机会，同时经常给上级送礼。借此，他仅仅用了一年多的时间便到了恶霸父亲那样的地位，甚至实权更大。然而令人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着急复仇，只是继续忙着升官。又过了两年，书生篡位做了皇帝。他把当初为了躲避恶霸而远走他乡的小姐找回来当皇后，没有妃子，没有露水情缘，从此一生一世一双人。

高默承看得津津有味，把书生篡位那一段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只觉得这作者的想法相当大胆，直至有暗卫来禀报情况还有些意犹未尽。

“王爷，丞相要过来了。”暗卫只当没看见他大手一合把小本子完全攥住的动作，低头说道。

高默承点点头，把话本放在灶台上，从侧门进了隔壁的书房。

自从那天晚上知道江闻书在书房旁边建了个小厨房后，高默承不知怎的就开始想着也在自家书房旁边建一个。建起来后没用过几次，现在这厨房倒专门用来给人做点心，天天开灶。

巫似年一进来就见男人正坐在桌前看奏本，微蹙着眉，满脸严肃认真。他倒是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存在，冲他点点头：“丞相请坐。”他指了指一旁铺着厚厚一层毛毯的矮榻。他坐下时，男人紧张地搓了搓手。

巫似年坐下后道：“听说有人闹到殿上了？”

高默承答道：“对。高文理想暗中清算那天闹到宫门口的学子，其中有不少世家子弟——这次闹的是几个世家大臣，目的就是保这些学子。”

高文理真要清算就触及了世家一系的利益，世家大臣怎么可能坐以待毙？毕竟现在的皇权根本震慑不了他们，巫似年又不在，高默承也没有要管的意思。

在这样的前提下，巫似年不用投影回放也知道那些大臣们有多不给高文理面子，一句一句的暗讽直谏能把高文理呛得脸色如彩虹般绚烂。

高默承讲完高文理狼狈退朝、连冠前流苏都因为动作太大而甩在脸上啪啪响的场景，巫似年已经倒在矮榻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高默承先是被他难得的大笑吸引，之后又看着他白皙的脸上浮出的薄红出神，见他眼角已经泌出几滴泪，他动了动手指，似想抬手将之抹去，又克制地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