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丁洁照例天不亮就起来忙活,煮粥、煎蛋、热牛奶,把一家人的早餐备得妥妥当当。李宽比她还早,已经在楼下活动了一圈筋骨,回来时手里拎着两袋热气腾腾的豆浆。

“你怎么又买豆浆了?家里有牛奶。”(嘴上埋怨,手上却接过袋子,把豆浆倒进碗里。)

“你不是爱喝豆浆嘛,牛奶是给孩子们的。”搓了搓手,往餐厅探了探头,“嘉嘉嘉木!起了没?再不出来豆浆凉了!”
一阵兵荒马乱的响动后,嘉嘉扎着马尾跑出来,嘉木跟在后面,校服拉链还没拉好,嘴里叼着半块面包。

(含混不清) “爸,你今天送我们?”

(愣了一下,旋即笑了) “怎么,不乐意?”

(把面包咽下去,别别扭扭地) “没有……就随便问问。”
嘉嘉偷偷看了李宽一眼,弯起眼睛笑了。她知道哥哥不是随便问问,自从昨天那句“欢迎回家”说出口之后,嘉木这几天都在笨拙地学着和这个忽然出现的父亲相处。

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两人的书包递过去,叮嘱道:“路上慢点,放学别乱跑,直接回来。”

#李嘉木 “知道了——”两个孩子异口同声,拖着长音出了门。

(追到门口)“中午好好吃饭!别光吃零食!”
回应他的是嘉木远远的一声“啰嗦——”和嘉嘉清脆的笑声。
学校里,上午的课总是过得飞快。
第三节课下课铃响,走廊里瞬间炸开了锅。嘉嘉趴在桌上转笔,眼神却一直往嘉木那边飘。嘉木正和前排几个男生聊昨晚的球赛,余光瞥见妹妹在看他,心领神会地找了个借口脱身,走到嘉嘉桌边,压低声音:“想好了?”

(点点头,从笔袋底下抽出一张纸条) “我昨晚想的。你看——给爸妈补办婚礼,圆他们的遗憾。”
嘉木接过纸条,上面是嘉嘉娟秀的字迹,写了好几条:找场地、订蛋糕、请亲友、准备惊喜……最后一条用红笔圈了好几圈——“找建新叔叔帮忙”。
“建新叔叔肯定乐意。”嘉木想起张志新那个热络劲儿,忍不住笑了,“上回他还跟我说,你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妈,要是能帮上忙,他第一个上。”

(压低声音) “那咱们放学就去?先去他厂里找他,别让爸妈知道。”
“行。”嘉木把纸条叠好塞进口袋,又看了看嘉嘉,“你下午别被老师点名,咱俩一放学就走。”
嘉嘉比了个“OK”的手势,两个人各自回到座位上,表面波澜不惊,心里却已经开始倒计时。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嘉嘉和嘉木几乎是一秒一秒熬过来的。放学铃响的时候,嘉木书包都没好好收拾,把课本往里一塞就站起来。嘉嘉倒是沉得住气,慢悠悠地拉好拉链,等大部分同学都走了,才和嘉木一前一后出了教室。
校门口人来人往,接孩子的家长不少。两人贴着墙根绕过去,没走大路,抄了条近道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就到了建新叔叔家里

嘉木先跑过去,冲门卫大爷喊了一声:“大爷!我来做客的找建新叔叔”
大爷从报纸后面探出头,扶了扶老花镜,认出来了:“哎,你不是丁老师家那小子吗?你爸——哦,你们建新啊我给你开门进去吧”
嘉嘉道了谢,拽着嘉木往里面走。

(敲了敲门) “建新叔叔!”
建新一抬头,看见兄妹俩,愣了一秒,随即把单据往桌上一撂,站起来笑呵呵地迎上去:“哎哟!你俩怎么跑来了?放学了?”

(乖巧地笑) “建新叔叔好,我们刚放学,顺路过来看看您。”

建新乐了,伸手在他们脑袋上各揉了一把:“少来这套,你俩什么时候跟我‘顺路’过?说吧,什么事?”
兄妹俩对视一眼,嘉木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有些皱了的纸条,递给马建新。
建新展开纸条看了几行,表情从好奇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感动,最后往椅子背上一靠,长长地呼了口气。

“你妈……她不知道吧?”

(摇头) “不知道。我们都想好了,要给爸妈一个惊喜。”
马建新沉默了片刻,把纸条仔仔细细叠好,压在桌上的玻璃板下面。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光,声音有些沉。

“你们不知道,当年你爸出事以后,你妈才二十多岁,一个人带着你们两个小孩,还有你们奶奶。那时候有人劝她再找,她从来不接话。有一回喝醉了——她就醉过那一回——她跟我说:‘建新,我这辈子啊,就缺他给我一个婚礼。’”
建新转过身,看着两个半大的孩子,眼眶有些泛红。
“行。这事,叔叔帮了。”
嘉嘉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咬着嘴唇使劲忍住了,声音发颤地说:“谢谢建新叔叔。”

(吸了吸鼻子,硬撑着假装没事) “那叔叔你得帮我们保密啊,谁都不能说。”

建新被逗笑了,伸手跟他们击了个掌:“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婚礼的场地、布置,我来张罗,你俩负责盯住你爸妈,别让他们发现。”
三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像结了个郑重的盟约。
从建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灯次第亮起来。嘉木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丁洁发来的消息:“你俩去哪了?怎么还没到家?”
嘉木飞快地回了一句:“去文具店了,马上回。”

嘉嘉走在他旁边,忽然小声说:“哥,你说爸妈会不会高兴?”

嘉木想了想,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笃定地说:“会。而且——”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软下来,“咱妈值得一个最好的婚礼。”
兄妹俩不再说话,并肩走在昏黄的灯光下,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
而在城区的另一头,丁洁正站在阳台上收衣服,忽然打了个喷嚏。

李宽在厨房里探出头:“着凉了?”

“没有。”丁洁揉了揉鼻子,忽然没来由地笑了一下,“就是觉得今天心里……挺踏实的。”
李宽端着一盘刚炒好的菜走出来,看了她一眼,也笑了。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那是一种久违的、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