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考的铃声像根绷紧的弦,在走廊里荡出清越的响。夏怡攥着笔的手沁出薄汗,鼻尖几乎要碰到试卷——最后一道数学大题的最后一步,算到第三遍还是卡壳,草稿纸上的公式像团乱麻。
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前排陆屿的后颈上,发梢被染成浅金。他似乎早早就答完了,正支着下巴转笔,笔杆在阳光下划出细碎的光弧。夏怡盯着那道旋转的光,心里更慌了,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橡皮。
忽然,一张小纸条从斜前方飘过来,边角轻轻落在她的试卷上。夏怡吓了一跳,飞快地抬眼瞥向讲台,监考老师正低头翻着名册,她赶紧捏起纸条展开。
是陆屿的字迹,笔锋清瘦,却带着股稳劲:“最后一步用辅助线,连接AC试试。”
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简笔画——一个歪脑袋的小人,举着支笔,旁边写着“加油”。
夏怡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她偷偷抬眼,陆屿正好回头,隔着两排座位对她眨了眨眼,眼底的笑意藏在长睫毛后,像落了点星光。他没说话,只是用口型比了个“快”,然后转了回去,继续转他的笔,只是转笔的速度慢了些,像是在等。
按照他说的辅助线一画,思路突然就通了。夏怡飞快地写下步骤,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带着点藏不住的雀跃。最后一个句号落下时,铃声正好响起,她长舒一口气,抬头看向陆屿的方向,他已经站起来收卷子,侧过脸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耳尖红得像被阳光晒透的果子。
走出考场时,陈惠正抱着徐行哀嚎:“完了完了!那个英语完形填空我肯定错一半!”徐行拍着她的背安抚,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
江谦站在不远处的公告栏前,手里拿着份社团活动表,见夏怡出来,笑着扬了扬手里的表:“下午没课,社团活动照常,记得来。”
“知道啦学长!”夏怡笑着应道,刚要走,手腕被轻轻碰了下。
陆屿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手里攥着瓶冰红茶,瓶身凝着水珠,递过来时还带着点凉:“刚才看你脸都红了,喝点冰的?”
“谢……谢谢。”夏怡接过水,指尖碰到他的指腹,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她低头拧瓶盖,听见他小声说:“那道题……不难吧?”
“不难不难,”夏怡赶紧抬头,怕他误会自己嫌简单,“是我太笨了,没想到辅助线。”
“不笨,”陆屿的声音更低了,像怕被人听见,“你上次物理考得比我好。”
夏怡愣了愣,才想起上周物理小测,自己确实侥幸拿了全班第一。他居然记得。心里忽然像被塞进颗水果糖,甜丝丝的,连带着刚才考试的紧张都散了。
江谦走过来时,正好撞见这幕,笑着打趣:“陆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了?”
陆屿没接话,只是往夏怡身边挪了挪,像在刻意缩短距离,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剥开糖纸递过去:“清醒清醒,下午还有活动。”
糖是柠檬味的,和他上次在便利店拿的气泡水一个味道。夏怡捏着糖放进嘴里,清凉的甜味在舌尖散开时,听见陆屿又说:“下午活动要整理新到的绘本,我帮你搬重的。”
“不用啦,我可以——”
“你力气小。”他打断她,语气笃定,却没带半分轻视,反而像在陈述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小秘密。
陈惠在旁边看得直乐,撞了撞夏怡的胳膊,挤眉弄眼地小声说:“某人这是想当劳动力啊。”
夏怡的脸更烫了,刚要反驳,陆屿已经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她:“走了,再不去食堂,糖醋里脊就没了。”
他记得她爱吃食堂的糖醋里脊。
夏怡跟上去,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今天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些,像是在刻意等着她。手里的冰红茶还带着凉意,嘴里的薄荷糖甜得清透,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像被阳光晒化的糖,慢慢淌开来。
江谦看着两人并肩走远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对身边的徐行说:“看来以后搬绘本,有人抢着干了。”
徐行叼着巧克力,含糊不清地说:“陆屿这木头,总算开窍了。”
阳光穿过走廊的窗,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着,像串刚串好的糖葫芦,裹着层暖暖的糖衣,甜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