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浅的眼睛清澈见底,坦坦荡荡地望着时影,等着他的回答。
那目光里没有挑衅,没有胜负欲,只有一种纯粹的、对自己的绝对自信——她相信自己是对的。可在那自信之下,又藏着另一种东西:如果你能说出让我信服的理由,我愿意听,愿意改。
时影被她这样望着,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发涩。
他该怎么说?说“你不该这样,因为你是神明,你必须抑制甚至消灭你的欲望”?
或许身为神明的白浅,天生就清心寡欲,可是作为人的盛崖余,在这上面吃了多少苦,他最清楚不过了。如今堕魔的她,又如何愿意为了空洞的“神明”二字去违背天性呢。
可他又不能不说。
至少他所知道的这千年时光,白浅从未在原则上犯过错,若有一日她想起这一切,想起自己曾经是谁,却发现自己曾因自己的口腹之欲而随意吞噬生灵——
她会原谅自己吗?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声音比预想的更轻。
时影你可以杀我,我不会还手。
时影但是,你与我不同。
时影你不是人。人可以为了填饱肚子而杀戮,但你不能。
白浅立刻抵触性地皱起了眉,张嘴想要反驳。受时影的故事影响,她把她赋念的泥塑都称之为“人”。她无法在这种只针对她的约束下和颜悦色。
但只一瞬间,时影便看见白浅压下了自己的怒火,她合上唇,神色重新归为平静——她在耐着性子等着他下一句话。
她似乎会习惯性地锻炼自己的耐心。
时影沉默了一会儿,眼中多了几分坚定:
时影你是应天地感召而生的原生神明。
时影你不是想要找回以前的记忆吗?我不希望你以后想起一切的时候后悔。
白浅.。。。
时影的话让白浅心生反感,但时影眼中的痛苦,却像一把尖锐的刀,给了她无法忽视的疼痛。
这种疼痛盖住了其他情绪,她眼皮跳了跳,别过眼,本能地避开这种伤害,但过了一会儿,她又转回头,直视时影的眼睛,任由这刀穿透她的灵魂。
白浅.行了。
她撇了撇嘴,语气无奈,像在打发一个难缠的小孩。
白浅.不吃就不吃呗。
白浅.反正也饿不死。
白浅说到做到地发布了新的禁令,把无双也囊括了进去。
没有听到任何异议。
但很快的,她便从无双以外的所有魈魅眼中窥见欲望被强行压制后扭曲的恶意,与过去不同,这次的恶意是向着她的。
她满不在乎,一边期待着它们违背她,一边期待着它们走上和她一样的路。
她知道,那种饿,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饥饿疲乏,而是一种渴望被填满的、更深处的空虚——从身体里每一处空荡的地方涌出来,涌到心口,堵在喉咙,挤占所有思绪。因为她也经受着这样的折磨。
可与她的这群“不肖子孙”不同,她为之发疯的阶段早已过去,她在那些害怕吃坏肚子的日子里,已经习惯甚至喜欢上了压抑饥饿的感觉——从这种完全自主的克制中,她获得了一种隐秘的快感。然后,通过压抑这种快感,她又得到了另一种“饱腹感”。
她认为无双也获得了这种“饱腹感”,但无双并不承认,而是在惊讶之后,说出了截然不同的观点:
无双你以情感欲念为食,但它却使我们更加饥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