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I
7月24日,晴
红色的警报器明明灭灭,谢顺熄火燎地拿着实验报告往外冲,突然一个刹车,恭恭敬敬:“程博士好。”
矜贵的男人脚步匆匆 ,敷衍地点了点头:“出事了?”
谢顺回答:“那只苍鼠暴动了。”
仓鼠是最温和不过的生物了。
男人套上实验服,整理着袖口的褶皱,闻言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谢顺不敢吭声,眼观鼻鼻观口。
他几乎能从那一眼里读出“废物”两个字。
这就是来自实验室最年轻的博士的杀伤力。
谢顺有些苦哈哈的想。
“犯错的人呢?”
谢顺连忙接话:“在观察室,说要为自己的错误负责。”
“让他有远死多远。”
冷不了男人朝他伸出手,谢顺连忙把一直拎在手中的箱子递了过去,有些忧心忡忡:“只有三次的剂量…”
男人打断:“我不是总局那帮废物。”
谢顺看着男人套上手意,给子弹里注射药剂填充进医药枪里,动作熟练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美感。
男人扫描了瞳孔走进验室,缓缓降下的钢门隔绝了谢顺。
谢顺顺势站直,目送他。
“我在外面等您,祝您好运。”
下午三点十五分。
“然后你猜怎么看。”
“十分钟,他进去了绝对没有十分钟,就拎着那只仓鼠出来了!”
余桐疑惑的靠近了些:“不是监控没坏?”
按理来说你在外面,不应该要盯着留控时刻准备接应吗?”
“是没坏,”谢顺耸耸肩,”但是我哪敢看,你敢吗?”
余桐撇撇嘴:“…凶残。”
谢顺一听就不乐意了:“等实验体冲到你闻前你就不觉得凶残了。”
余桐不干“分明是饲养员虐待…话说那个饲养员呢?”
“让在休假的程博士亲自回来收拾烂摊子…”谢顺说,“你觉得呢?当时就打包何雇了,本来就是塞关系进来的……”
程里突然出现在两人背后,语气算不上好:“很闲?”
“……”
两人迅速散开,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去
自己的事。
“余桐。”
余桐动作一顿在谢顺同情的目光中
僵硬地转身:“…程博士,你找我?”
程里晃了档案袋:“这什么?”
余相瞄了一眼编号,迅速调整好表情:”是这样,我们捕抓到了一条人鱼。 ”
“……”
双方对视两秒。
程里终于开口:我这里是稀有动物观察中心?”
“……?”
“人鱼,也就是儒艮,俗称海牛,哺乳类,国家一级重点保护动物“程里飞快调出儒艮的照片怼到余桐面前,“需要我为你普及一下常识吗?”
余桐:“……”
他看了一眼照片:“…这玩意哪里像人了!”
程里扬起眉毛。
余桐解释:“我们抓到的这个可不一样。那帮废物没有放照片进去吗?我们这可是货真价实的……”
程里反问:“像人?”
余桐补全:“货真价实的人鱼。”
程里“……”
他眯着眼打量对方年轻的脸,觉得头疼。
“带我去看吧,”最后,程里收起照片,直接往观察室走去。
观察室的门缓缓打开。
“说了你也不信,”余桐胸有成竹向后退一步,“您看吧。”
高大的水箱里,灯管内部镶嵌在水箱的边缘处,衬得里面那只浅色的人鱼异常苍白。
那只人鱼拥有人类的躯干,肌肉脉络起伏不是很明显的手臂,脸部的轮廓更是精致到不可思议,下身拖着长长的鱼尾,有明显的撕裂伤痕。
确实是条人鱼。
他闭着眼,一动不动的悬停在水中。
程里没说话。
他闭了下眼,褐色的眸子有些说不清的暗色,薄唇呢喃了两下,吐出一个字:
“……草。”
余桐毫无察觉,因为他是生物学收到了冲击,好心解围:“你看,是不是……嗯?!”
余桐猛地回头:“你骂人了?”
浅色的人鱼仿佛被惊动,动了动睫羽,缓缓睁开眼睛。
“……”
程里看傻子一样看着余桐,无可奈何抬起眼,与那垂下的目光对视了片刻。
人鱼仿佛高高在上的神祗,没有情感基调的眸子结着深海最晦暗不清的冰。
余桐见他目光奇怪,心想这人鱼捕捞上来的时候也没什么奇怪的啊。
他刚想回头,就听见程里冷静克制的吩咐:“我知道了,把三号试剂拿过来,在外面等我。”
余桐连忙走了出去。
观察室的门又缓缓降下去。
人鱼盯着那人的脑袋,直到观察门隔绝了视线,他才收回目光,看向那个冷清的青年。
“……”
再次见到这条蠢鱼,程里简直两眼一黑。
人鱼晃动了一下尾巴,抿起唇,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
然而程里不为所动,就像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冷静的就像对着下属下达命令:“有话要说?”
阿卡洛抿了抿唇,更委屈了。
他靠近玻璃,浅色的眸子投落下的目光隐约带着点柔和,嘴巴一张一合,和视线一样诚挚。
但他的声音好像溶解在了水里,他张开口说话有些艰难,嗓子似乎都很难受,但还是没能说出什么来。
程里瞟了一眼水箱里营养液的浓度,转头盯着对方一张一合的唇,仿佛在猜测对方在说什么。
“你尾巴上的伤我无能为力。”
“但是看起来并不影响你的游动。”
阿卡洛:“……”
程里嗤笑一声:“书上说人鱼的自愈能力都很强,你怎么那么废?”
阿卡洛耳朵边的鱼鳍耷拉下来。
程里仿佛听着人鱼无声的言语,古老的宛如面向神明的祭词。实验室里什么声音也没有,程里只是盯着那浅色的人鱼,时不时应答几句。
阿卡洛再次开口:“……”
“被抓走就算了,”程里面无表情的看着人鱼漂亮的脸,“你居然被实验室抓走了……”
阿卡洛再次晃动了一下尾巴:“……”
程里看了一半就不耐烦打断:“我不是人鱼和平大使。”
阿卡洛明显有些失落,又说了什么:“……”
程里不买账:“办不到,你亲自去和他们说。”
阿卡洛飞快的晃了晃尾巴尖:“……”
程里:“没有。”
“可能人鱼在陆地上发不出任何声音吧。”
就像小美人鱼献出了自己的声音换取双腿一样,水禁锢了属于人鱼的嗓音。
宛如一个诅咒。
阿卡洛:“……”
程里听了片刻,有些烦躁。他耗完了耐心,转头离开。
“你自己想办法,我明天再来看你。”
阿卡洛又张开了口——这次发出了声音,一中嘶哑的吼叫,与先前温和的沉默低语不同,这一声明显充满凶狠。
程里回过了头。
“那你等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