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政,阿政,你开门啊……我听他们说你回来了,你为什么都不来看看我?”
敲门声又急又碎,像一只困在笼中的鸟用翅膀拼命扑打着栅栏,叶绮雯的声音从门板那边透过来,带着哭腔,又带着小心翼翼的乞求。
秦政握住门把的手顿了一瞬,还是将门拉开了。
“绮雯姐?”
门开的刹那,走廊里苍白的光落在女人身上,他几乎没能立刻认出她来。
眼前的人眼窝深陷,头发胡乱散在肩头,一件皱得不成样子的家居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这和记忆里那个总是妆容精致、笑起来明艳鲜活的叶绮雯,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叶绮雯一见他,那双失神的眼睛里突然迸出一点光,像溺水的人看见了浮木,她猛地扑上来,十指死死攥住秦政的衣襟,指节用力到泛白。
“阿政我求你了,你别让他们再给我打针吃药了好不好?”她的声音沙哑而急切,眼泪混着散乱的发丝黏在脸颊上,“我没有病,我真的没有病……”
秦政低头看着她,喉头微微发紧,情绪复杂得说不出话来。
陆远洲从来没有跟他提起过叶绮雯的事,他不了解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所有的原委都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他不能贸然推开她,至少现在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她的肩膀,尽量放稳了声线:“绮雯姐,你先冷静。”
叶绮雯被他拉开一点距离,却像是被抽走了什么支撑似的,整个人开始微微发抖。
她忽然换了一种语气,急促地、颠三倒四地说起来,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期盼。
“阿政,既然你和秦珞安全回来了,你可不可以放我走?以后你们做什么事我都不会干涉,我放弃你了,我不会再纠缠你了,你放我走……可是,可是他们不会来接我了,因为你们安全回来了……呵呵呵……”
她说着说着,竟神经质地低笑起来,笑声断断续续,听着叫人后背发凉。
秦政的目光骤然一沉。
他猛地收紧了握在她肩头的手,力道大到叶绮雯整个人都被定在原地。
“他们是谁?”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你做了什么?!”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秦总!秦总!对不起——叶小姐听说您回别墅来了,我们没拦住她!”两名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一左一右钳制住叶绮雯的手臂。
紧随其后的护士趁叶绮雯被按住无法动弹,动作利落地卷起她的袖口,针尖没入皮肤的瞬间,药液被缓缓推了进去。
叶绮雯挣扎的动作一点一点慢下来,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似的往下坠,眼神涣散了,瞳孔空茫茫地对着天花板,像是灵魂被从那具躯壳里暂时抽走了。
秦政松开了手,慢慢整理自己被扯乱的衣襟,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先带她回房。”
他偏头对身后还在翻阅文件的陆远洲交代了一句“文件继续处理”,便迈步跟着叶绮雯一行人回了房间。
房门关上,屋内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叶绮雯的目光重新一点一点聚起焦来,她靠在床头,用一种疏离到近乎陌生的眼神望着秦政,嘴角甚至还扯出一丝冷淡的笑。
“怎么了?秦总,你想通了,要放我走了?”
这副冷静而刻薄的样子,和方才那个崩溃乞求的女人判若两人。
秦政挥手让所有人都退出去,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
他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盯着她的眼睛问:“你刚刚说,谁会来接你?”
叶绮雯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偏过头去,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放我出去,你没有权利囚禁我。我知道,你就是怕我出去,说出你和秦珞之间的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到后来像是压抑已久的怨毒终于找到了决堤的口子。
“怎么,这些事你们敢做,不敢认?你们一起消失一个月,是不是该做的都做了?呵,秦珞就跟她那个不要脸的妈一样,连自己亲哥哥都能gou引。你也是,遇上她你连我们以前的情分都不顾了,连伯母的死都不在意了——你把我的阿政还给我!”
她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可那眼神里没有哀伤,只有灼人的恨意。
秦政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女人,心里某个角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剜了一下。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会对他温柔笑着,永远在所有人质疑他时毫不犹豫向他伸出手的叶绮雯,那个绮雯姐,已经不在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出了房门。
回到书房后,秦政让下面的人立刻调出叶绮雯住所近半个月的所有监控记录,画面一帧一帧地过,他的目光冷得像结了冰。
很快,他看到一个画面停了下来——半个月前,叶绮雯趁看守换岗的短暂间隙,在庭院角落与一个长相白皙、气质斯文的男人匆匆见了一面。
秦政一眼就认了出来。
薛明。
他按下快进,又捕捉到另一个细节:叶绮雯趁清洁工王姨去卫生间接水的空当,悄悄拿起王姨随手放在推车上的手机,迅速拨出了一个号码,画面上的通话时间,是三分钟。
秦政找到王姨,调出了那条通话记录,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拨了过去。
听筒里“嘟——”的声音拖得很长,终于,那边接了。
“喂?谁啊?”
那个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不设防的随意,却熟悉得让秦政的眼底瞬间漫上寒意。
他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开口,“秦瑜,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
电话那头像是被人骤然掐住了喉咙,安静了足足两秒,然后——“咔嗒”一声,挂断了。那挂断的动作又急又慌,像是生怕晚一秒就会被什么东西隔着电话线攥住一样。
所以,接下来他们一定会拿他和珞珞的事大做文章,撕开了口子往里灌脏水,他必须在那之前,照着珞珞留给暗示,解决这个“秦”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