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放过我

“珞珞，走吧。”言俊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安定，像是要把她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轻轻拉出来，“你已经确定了他的安全，在H市，没人动得了他。接下来，你该多为自己想想了。跟我一起回去，好吗？相信我，我有能力保护好你。”

“珞珞——”另一个声音却在这时响起，秦政的嗓音哑得仿佛被砂纸打磨过，透出一种秦珞从未听过的哀求，“我会尊重你做的所有决定。但是在这之前，我想跟你单独聊聊……可以吗？”

秦珞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秦政，他总是强硬的、不可理喻的，像一座永远推不倒的墙。她站在原地顿了顿，终于侧过身，抬头对着言俊霖挤出一个笑容，那笑意浅而脆，像一盏风里快要熄灭的灯，“言学长，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出来。”

言俊霖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藏着慌乱：“珞珞！我怕他伤害你。”

秦珞伸出左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指节微凉，却带着一种出奇的安稳，“现在的他，不会伤害我的。”她顿了顿，像在说服他，也像在说服自己，“我和他之间，需要一个了断。”

言俊霖垂下眼，沉默片刻，最终轻轻回握住她的指尖。“好，我等你。我们一起回家。”

门合上了，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与焦灼，一室沉默。

这沉默太沉，像浸了水的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秦珞没有回头，只静静地站着，过了几秒，才轻声开口，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如果哥哥没什么要说的，我就先走了。”

她抬手去够门把，几乎是同时，秦政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珞珞……”

那掌心滚烫，秦珞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

这样一个细微的下意识的退缩，让秦政心口像被钝刀狠狠剜了一下。

他想起刚刚她覆在言俊霖手背上的那只手，想起他们交握的姿势，胃里骤然翻涌起一股灼热的酸涩，仿佛有一头被囚困太久的野兽咆哮着要破体而出，想把她夺回来，牢牢锁在只有自己的地方，可他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用尖锐的痛意将那阵暴戾生生压了下去。

他好像忽然有些理解了，理解从前那个秦政那些所谓的“伤害”，大约也是源于这种眼看她要脱离掌控的不安与恐惧，他太想把她禁锢在身边，不容任何人觊觎，可他忘了，她不是物件，是他太自傲，完完全全忽视了她的感受。

“珞珞，我不碰你。”秦政缓缓抬起双手，掌心朝向她，像投降一般，苦笑从唇角蔓延开来，涩得厉害，“你不要怕我。”

秦珞终于抬起眼睫。那双眼睛明明盛着太多情绪——委屈、戒备、还有一丝稍一触碰就会坠落的东西，可只一瞬，她就熟练地把它们全数藏好，快得仿佛从未有过波澜。好像藏好情绪，就不会被伤害了似的。

“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了。”她望着他，声音轻轻的，“所以，哥哥还想跟我说什么呢？”

秦政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用力藏住所有的眼睛，喉结滚了滚，才开口：“说……你怕的事，你担心的事，说你的母亲，和我母亲之间的事。”

秦珞的瞳孔骤然一缩，连呼吸都在那一刻被攥紧了。他是怎么把这样的话说得如此轻易的？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秦政的嗓音干涩，却带着一种近乎剖心的坚定，像在亲手剥开自己最隐秘的伤口，“你说过，有些真相只会让我再痛苦一次，等我恢复记忆，这些痛苦还会加倍奉还。如果你所谓的真相，是指我的母亲因为你的母亲饮恨自杀的事，是指我恢复记忆之后，对你的恨意卷土重来的事——那么珞珞，我现在告诉你，这些事情，我都知道了。”

他顿了顿，眼底没有她预想的恨，反而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无声地灼烧，“可是，没有恨意滋生，我现在只想查清一切的真相，消除你和我之间的芥蒂，让我们不用再互相折磨……”

话音未落，秦珞像被什么狠狠击中，一直紧绷的那根弦轰然断裂，泪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一颗颗砸下来，止也止不住。

“没有！根本没有互相折磨——”她的声音终于失控，带着哭腔发颤，“受折磨的，难道不是一直只有我吗？你的一句话、一个动作，都能精准地刺进我的心，你的事我再也不想管了，我已经不在意真相了，不在意你的恨了……我好不容易才从泥淖里挣扎出来，我不要再重蹈覆辙了，你放过我，好吗？求你，放过我……”

秦政慌了，他一步上前，那双大手仓皇地握住她瘦削的肩膀，力道却放得极轻，像是怕捏碎一尊薄瓷，“对不起，珞珞，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现在没有人能伤害你了……不要再说什么不要管我，我现在，只有你了。”

秦珞差一点就心软了。

他的表情那么脆弱，脆弱得一碰就碎，是她从未见过的、毫无保留暴露出来的秦政。

她的心几乎是本能地软下去一角，可就在那刻，一种尖锐的警觉猛地刺醒了她——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他还能反客为主呢？

她后退两步，泪痕还挂在脸上，不停地摇头，“为什么…为什么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还要利用我对你的……”她没能把“在意”说出口，喉咙像被什么堵住，酸胀得发疼，利用她对他刻进骨血里的在意，让她心软，再给他递上伤害自己的机会。

她稳住声线，拼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可尾音还是发着抖：“如果查明真相能让你自己解脱，能让你自己心安，那你就去查吧，但是，已经与我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