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悬一线

初绾与桑榆缓步穿行在中江文化馆的美术展厅中，展厅的光线柔和，将墙上的作品映衬得格外生动。

“听说你把这次去巴黎的名额让给了别人，为什么？”初绾盯着桑榆精致的侧脸。

桑榆的发丝在光线里飞扬，她扭头，“我暂时不想离开北江，我觉得你最近状态不好，我想你可能需要我。”

初绾没了脾气，她不知道怎么跟桑榆解释，她也不想再提起那段不堪的过往，像埋在心底的玻璃，一碰就疼。“我没事的，”她低声说，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软，“你该以自己的生活为重。”

桑榆只是笑了笑，没接话，径自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一幅画前。她微微弯腰，装作入神地端详，声音轻轻的：“不只是因为你啊。上次出远门，我就犯了一个错……”

“什么？”

桑榆没再说下去，视线在展厅里流转，“沈翊的画呢？上次还在这里的？”

正巧有工作人员从旁经过，闻声停下，客气地向两人解释：“沈翊老师的那幅画，今天上午刚被人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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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茂大厦，初绾和消防队一起疏散着大厦底的人群，有条不紊地布起救生气垫。

杜城已经带着警员前往大厦的顶层，去劝阻那个准备轻生的男孩。

然而未等他们赶到，顶层的玻璃围栏骤然碎裂——男孩纵身跃下。所幸，气囊刚好就位，人安然无恙。

“这是这月第几个了？”蒋峰站在初绾身后。

“第七个。”初绾抿抿嘴。

警笛声仍在不远处嗡鸣，人群却已渐渐散去，只剩零星几个仰头张望的看客。医护人员将男孩抬上担架，他蜷着身子，一言不发，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

初绾目送救护车远去，这才收回视线，看向脚边尚未收起的气垫。橙红色的材质在午后阳光下有些刺眼，摊开在这座城市冰冷的水泥地上。

“这跟天坑里自杀的人必然息息相关，李晗查到什么了吗？”余初绾忧心忡忡。

两人拉开车门，准备打道回府。杜城摁了摁紧皱的眉头，“技术组找到一个叫‘蝴蝶’的暗网，网站内自杀诱导倾向强烈，李晗已经潜伏进去。”

余初绾点点头，“我也会亲自参与进去，峰都山的死者就得多麻烦你了。”峰都山坑底死者众多，工作量奇大，前来认领骨灰的死者家属把警局的门槛都踏破了。

“分内的事。”杜城手握上方向盘，“……你有没有觉得，沈翊最近状态不佳？”

沈翊的心思一贯细腻，杜城不能全然领悟。可他今天去接沈翊时，他在课上讲丰塔纳的三维画作，美工刀割开画布的那一刻，他敏锐地感到压抑。

这可不是好事。他把自己的感受告诉了余初绾。

余初绾愣了愣，这必然和他那幅被买走的画有关。她这几天的心思都花在桑榆身上，想不到竟让方凯毅钻了沈翊的空子。

方凯毅和沈翊一样都喜欢在危险的深渊边缘游走探索。这可不行，有时候黑和白的界限模糊得很，一不留神，就会行将踏错。

人的心一旦被划开一个口子，就会有无数东西涌入，把裂口越撑越大，直到人再也受不了，下定决心缝合住它，或者任由心脏就此破裂而亡。

对沈翊来说后果是什么，她可不敢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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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初绾先去见了方凯毅。

这个男人坐在画架前，沈翊的画从中割裂开来，就这样狼狈地摆在他面前。

余初绾从口袋中掏出美工刀，刀刃推出的嘎吱声引来方凯毅的回头侧目。她迈开步子走向前，狠狠两刀切开方凯毅的划痕。

“丰塔纳说，裂口连接了真实和画内的虚空，”余初绾滑回刀刃，把它扔在地上，“那方先生认为，通向虚空的路，也和刀痕一样，明了笔直吗？”

面对余初绾的质问，方凯毅只是偏头躲开她挥刀的手，接着叹口气，“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沈翊的想法和我是一样的，你不知道吗？”

“他才和你不一样。”余初绾冷笑一声，“离他远点。”

不一样，怎么可能一样。

方凯毅是个学术疯子，上学的时候他们同修医学，他就在实验室提出过许多疯狂的想法，余初绾真要庆幸他的才智让他一路直博，这才免得后面几年的同窗。

二十岁的时候他企图劝服余初绾认同他的实验观念，三十岁的时候他又要对沈翊进行洗脑。

余初绾带着气愤离开了方凯毅的工作室。思绪回笼的时刻，手机的提示音响起——

是一条好友申请，名字叫做，达芬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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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初绾的直觉告诉她这个达芬奇不简单，她费心应付着“达芬奇”若有若无的试探和诱导。

沈翊把泡着茶包的陶瓷杯推到她手边，“李晗家里昨天失火了。”

余初绾停了停，怀疑自己听错了，“失火？她今天不还正常上班了吗？”

“人没受伤，可能受到一些惊吓吧，今天一直在走神。网上传出的视频里拍到了李晗家里的情况，她有特殊的收集癖好，被网上的民众议论了。”

听完沈翊的话，余初绾顿时失去了敲键盘回应“达芬奇”的耐心。她向后一仰，烦躁地摁着眉心，沈翊、李晗、桑榆，甚至她，最近都成堆地出现了心理问题，从业十年她第一次产生这么强的无助感。

电脑清脆的提示音响起，余初绾抬眼去看，光标在输入框内闪动，“达芬奇”的回答呈现在她眼前——

“不是每个女孩都爱自己的父亲。”

“不是某些身上的痕迹消去了，心里的伤就会好。”

“也许当了警察，心里的伤口就会更隐晦一点？”

余初绾如坠冰窖，瞳孔骤缩，沉重的呼吸声从她的唇齿间溢出。她怎么就忘了，她怎么就忘了对面的那个可能根本不是人，“它”是AI，是拥有千亿级计算量的AI，所以才能几句话的聊天之内，锁定对方的信息。

沈翊担忧地伸过手去触碰余初绾。

沈翊的体温让余初绾回神，她猛地扣下电脑，决不能现在就让沈翊知道她的过去。

沈翊眉头紧锁，他正想说些什么，杜城就匆匆推开了406的门。

“又有两个姑娘自杀了，一个救得及时，一个已经失血过多晕过去了，在第一人民医院抢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