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江砚池似乎格外忙碌,来澄心园的时间少了,但每次来,停留的时间却更长,带来各种奇珍异玩、珍馐美味,兴致勃勃地拉着江墨品鉴,或是对弈手谈,或是听他弹琴。他待江墨极好,好到近乎宠溺,好到无微不至,可那种“好”里透出的掌控欲与独占意味,也愈发不加掩饰。
他开始习惯性地触碰江墨,拂去他肩头不存在的灰尘,整理他本不凌乱的衣襟,握住他的手教他辨认古琴的徽位,甚至在江墨看书时,会自然而然地坐在他身侧,手臂搭在他身后的椅背上,形成一个充满占有意味的半环抱姿态。
江墨每一次都强忍着推开或躲避的冲动,顺从地接受这些“亲近”,只是脊背会不自觉地僵硬,眼神会下意识地避开。他能感觉到江砚池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满意,也带着一种深沉到近乎偏执的、滚烫的温度。那温度让他如坐针毡,也让他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无明心灯诀”的暗中修炼,有了些微进展,丹田与主要经脉中那些“灰线”被净化了不少,内力的凝滞感减弱了约一两成,虽然依旧无法全力施展,但至少行动无碍,气血也顺畅了许多。然而,每次江砚池靠近,尤其是当他身上那混合着清冽檀香与一丝南疆香料特殊冷冽气息包裹而来时,江墨依旧能感觉到体内那些未被净化的灰线会微微躁动,仿佛在呼应,在渴求,也带来一种莫名的、令人心悸的虚弱感。他知道,那香料与药力,依旧在影响着他,尤其是在靠近江砚池这个“源头”时。
这日午后,天气闷热,似乎要下雨。江砚池处理完公务,又来了澄心园,径直到了听竹轩。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错,还带了一壶据说是南疆进贡的、有奇效的“冰魄酿”,说是能解暑益气,对江墨恢复有益。
“尝尝,南疆雪山下的特产,一年也只得几壶,父皇赐我的。”江砚池亲自执壶,为江墨斟了一杯。酒液呈淡蓝色,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的果香与冰雪般清冽的气息。
江墨看着那杯酒,心中警铃大作。南疆之物,又与江砚池有关……他本能地抗拒。
“四哥,我伤势未愈,不宜饮酒。”他推辞道。
“无妨,此酒性极温和,且有补益之效,我已问过太医。”江砚池将酒杯推到他面前,目光温和却不容拒绝,“只此一杯,尝尝鲜。难道四哥还会害你不成?”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便显得刻意。江墨只得端起酒杯,入手冰凉,那香气扑鼻而来,竟让他有种眩晕之感。他心中更觉不妥,但见江砚池已自斟一杯,含笑看着他,只得硬着头皮,浅浅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初时冰凉,随即化作一股奇异的暖流,瞬间散入四肢百骸。这暖流并不难受,反而有种舒畅之感,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松弛与……顺从感。仿佛连日来紧绷的心弦,被这暖流悄然抚平,对眼前之人的警惕与抗拒,也莫名地消减了几分。体内那些灰线,更是蠢蠢欲动,仿佛被这酒液滋养,变得活跃起来。
江墨心中大骇,立刻运转“无明心灯诀”,强行稳住心神,将那股奇异的感觉压下。但脸颊却不自觉地泛起了淡淡的红晕,眼神也有一瞬的迷离。
“如何?”江砚池看着他,眼中笑意更深,带着某种欣赏猎物入笼般的满意。
“……很特别。”江墨低声道,放下酒杯,不敢再喝。
“喜欢便好。”江砚池并未勉强,自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起身,走到江墨身侧。江墨下意识地想拉开距离,却发现自己身体有些发软,动作慢了一拍。
江砚池的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那手掌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却让江墨浑身一僵。
“老七,”江砚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比平日更低,更沉,带着酒意熏染后的微哑,和一种毫不掩饰的、滚烫的占有欲,“你知道吗?自小,我便觉得你与他们都不同。”
江墨身体僵硬,指尖冰凉,想挣开,却发现自己被那残留的酒力与江砚池身上愈发强烈的压迫感束缚着,竟有些使不上力。他只能强作镇定:“四哥说笑了,臣弟愚钝……”
“你不愚钝。”江砚池打断他,手指缓缓上移,拂过他颈侧跳动的脉搏,那触感让江墨一阵战栗。“你只是太倔,太要强,总想靠自己,总想逃开……就像小时候,每次受了委屈,都自己躲在没人的地方舔伤口,从不肯来找我。”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怀念与怜惜,却又藏着更深的东西。“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弟弟,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明明只要待在我身边,就不会有人敢欺负你,明明只要听话,我就会给你最好的一切……”
他的手指划过江墨的脖颈,来到他的下颌,轻轻抬起,迫使江墨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那双平日里温润的眼眸,此刻幽深如夜,翻涌着江墨看不懂的、却让他本能感到危险的浓烈情绪。
“后来你长大了,去了边关,离我更远了。”江砚池的拇指,缓缓摩挲着江墨的下颌,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控制。“每次听到你在边关又立了功,又受了伤,我都……”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几乎贴着江墨的耳廓,“既骄傲,又恼怒。骄傲我的弟弟如此出色,恼怒你为什么总要把自己置于险地,为什么……总不肯乖乖回到我身边。”
滚烫的气息喷在耳际,带着酒香和那奇异的香料气息,混合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味道。江墨的心跳如擂鼓,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冰冷。他想推开他,想厉声喝止,但身体却像被无形的丝线捆绑,那杯“冰魄酿”的余力与体内灰线的躁动,让他浑身发软,连凝聚起一丝反抗的力气都艰难。
“四哥……你喝多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带着强压的惊怒。
“我没醉。”江砚池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狂意,和他平日的温润判若两人。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靠得更近,几乎将江墨半圈在怀中,另一只手也扶上了江墨的腰侧,那是一个极具占有和掌控意味的姿势。
“我很清醒,老七。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他凝视着江墨因惊怒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泛起的不正常的红晕,看着他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抗拒与一丝……惊恐。这惊恐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仿佛刺激了他某种隐秘的兴奋,让他眼中的暗色更浓。
“从前,我总想着,你还小,不懂事,我给你时间,等你长大,等你明白。”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字字冰冷,敲在江墨心上,“可现在,我忽然觉得,是我错了。我不该等,不该给你离开我视线的机会。你看,你差点就真的离开了,差点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收紧了手臂,将江墨更紧地箍在怀中,两人的身体几乎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江墨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动,感受到那具温热躯体下蕴含的、不容反抗的力量,以及……某种危险的、蓄势待发的侵略性。
“幸好,我找回了你。”江砚池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江墨的额头,他的气息完全将江墨笼罩,“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了,老七。无论是你的命,还是你的人,都只能是我的。你心里那些不该有的念头,那些想逃的想法,都给我收起来。”
他的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从今往后,你的世界,只需要有我,就够了。我会治好你,保护你,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乖一点,听话一点,永远留在我身边。”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江墨耳边,将他最后一丝侥幸也炸得粉碎。他终于彻底明白了江砚池那温柔表象下,是何等可怕、何等偏执的占有欲。这已经不是兄长对弟弟的保护,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要将人从灵魂到身体都彻底掌控、彻底私有化的欲望!
强烈的屈辱、愤怒与恶心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那被酒力与药力暂时压制的反抗意志,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放开我!”江墨猛地发力,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挣开了江砚池的怀抱,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撞在身后的桌案上,震得杯盘叮当作响。他脸色因愤怒和用力而涨红,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如冰,死死瞪着江砚池,那里面再也没有半分顺从与伪装,只剩下冰冷的敌意与燃烧的怒火。
江砚池被他猝不及防地推开,也后退了半步,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风雨欲来的阴鸷。他看着江墨,眼神幽暗得吓人。
“江砚池!”江墨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字字清晰,带着豁出去的决绝,“我是你弟弟!不是你的所有物!收起你那些龌龊的心思!阿姐的仇,我一定会报!这澄心园,我也一定会离开!”
最后那层温情脉脉的窗户纸,终于被彻底捅破。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以及一种近乎撕裂的、令人窒息的对峙。
江砚池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许久,久到江墨几乎以为他会暴怒出手。然而,他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起初低沉,继而越来越大,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与……愉悦?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一步步逼近江墨,眼中的阴鸷被一种更深的、近乎兴奋的光芒取代,“终于不装了吗?我的好七弟。这才是你,对吗?有爪子,会咬人……”他停在江墨面前,咫尺之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轻柔得可怕,“可是,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他猛地伸手,再次扣住江墨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这一次,江墨没有再顺从,他反手一掌,蕴含着他这些时日暗中积蓄、虽不充盈却足够凌厉的内力,狠狠拍向江砚池的胸口!
然而,掌风未至,江砚池只是随意地一抬手,便轻易化解了他的攻势,另一只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他双腕,反剪到他身后,将人狠狠掼在了桌案上!
“砰!”一声闷响,江墨的后腰重重撞在坚硬的桌沿,剧痛传来,让他眼前一黑。挣扎间,桌上的茶壶酒杯被扫落在地,碎裂声刺耳。
“就凭你现在这点力气?”江砚池俯身,将他牢牢压制在桌案与自己身体之间,滚烫的呼吸喷在他耳侧,声音里满是嘲弄与掌控一切的笃定,“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能瞒得过我?你以为,你每日偷偷去竹林,是在做什么?”
江墨浑身一震,瞳孔骤缩。他知道了?!他一直都知道?!
“我的好七弟,你还是太天真了。”江砚池的手指,抚上江墨颈侧剧烈跳动的动脉,感受着皮肤下奔流的血液,和他无法掩饰的惊惧。“澄心园里的一切,包括你,都在我掌控之中。你喝的每一碗药,点的每一炷香,甚至你每一次呼吸,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他的指尖缓缓向下,滑过江墨的锁骨,停留在衣襟处,然后,猛地用力——
“嗤啦——”
昂贵的云锦衣料,如同脆弱的纸张,被撕裂开来,露出江墨一片光洁却因愤怒和屈辱而微微泛红的胸膛,以及胸口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狰狞的伤口。
江墨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巨大的羞辱和愤怒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他疯狂地挣扎起来,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用尽一切力量踢打、撕咬,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低吼。
可他的挣扎,在江砚池绝对的力量压制下,显得如此徒劳。江砚池只用一只手,就轻易制住了他所有的反抗,另一只手,则抚上了他胸口的伤疤。那指尖带着薄茧,摩挲过新生皮肉的触感,让江墨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不仅仅是疼痛,更是深入骨髓的屈辱与冰冷刺骨的恐惧。
“这里,是我留给你的印记。”江砚池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占有,“记住这份痛,记住是谁把你从地狱拉回来,又是谁,给了你新生。”
他低下头,滚烫的唇,近乎粗暴地印在了那道伤疤上。
“啊——!”江墨发出一声短促的、压抑到极致的痛呼,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那触感带来的、灭顶的耻辱与绝望。他不再挣扎,只是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嘴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绷紧,如同一张拉到极致的弓。
窗外,酝酿了许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荷叶上、竹林间,发出哗啦巨响,掩盖了听竹轩内,那令人窒息的、充满占有与掠夺的寂静,以及衣帛碎裂的细微声响。
江砚池抬起头,看着江墨那双因屈辱和恨意而燃起烈焰、却不肯落下一滴泪的眼睛,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他想要的,从来就不只是一个温顺的、依附于他的弟弟。他要他的全部,他的挣扎,他的不甘,他所有的情绪,都只能因他而起,也只能由他来掌控。
暴雨如注,冲刷着澄心园的雕梁画栋,也冲刷着听竹轩内,那份早已扭曲变质的兄弟情谊,与那刚刚被彻底撕开、露出狰狞内里的囚笼枷锁。这场雨,来得又急又猛,仿佛要洗净一切,却又将某些肮脏与不堪,冲刷得更加清晰刺目。